辟寒城 - 第42章

    werwer大叫

    辟寒城位于龙沙的平原，不临海，因此气候温而不过分，西北边又有连绵山脉挡着北寒风，冬天也不会太冷，一年四季都很宜人。

    相较于追求正端庄、讲究传承有序的夕陵，龙沙毗邻数国，商贸往来发达，哪国的风气都能沾染一些，自气质反而隐于繁华之后，往往叫人轻易地忽视了。

    这特在回风楼的宴席上现得尤为明显：满堂家俱是纹理致密的提紫檀木，屏风字画则是东郁名家手笔，菜是纯正的夕陵风都味，席间斟的酒和缠枝纹银杯则来自海外舒珊国。

    请客的人是祁云显贵，赴宴的人是夕陵要员，议论的却是龙沙的国事。

    回风楼雅间，平度驻津使原天镜和莲港驻津使尚桢分别坐在两侧，卫拂坐主位，首是副使冯歇，陪客是龙沙郎韦千丛。

    祁云得到龙沙的两个港后，派官员驻守当地，任命为“驻津使”，准许其在港自建官署，称为“驻津司”，理港一应军政事务，挤掉了龙沙原本设在港的市舶司。

    此外据两国约定，平度城和莲港城除海运以外的其他事务，如商会、修缮、工程等，驻津司皆有权过问参与，反之港区事务地方官府一概不得伸手预，港甚至有驻军和师，俨然于城自立国度。

    原天镜和尚桢财大气，虽然名义上驻地在港，实际上早就在辟寒城混熟了，这些夜夜笙歌的酒楼跟回自己家一样，反正没人得了他们。连龙沙的官都拉来作陪，可见官场上也都打得十分通透。

    这是他们和这位夕陵来的辅政大臣第一次正式见面，却不是首次打。

    卫拂刚辟寒城时，原、尚二人的手就设法递东西孝敬他，通通被卫拂打发了。后来龙沙各的官设宴请他，他却没有推拒，欣然赴约，二人听闻消息后隐约摸清了他的意思，便请韦千丛居牵线，亲自东邀宴。

    他们原以为此人年少，或许是自恃清，不肯就俗，说不得还有些抹不开面，但席上推杯换盏三两回，却发现卫拂是个通达理的妙人，和他们聊得开玩得来，却又很聪明地拿了相的分寸。

    原天镜手里拈着杯轻轻摇晃，倾问：“卫相这样年少俊，可成家了？”

    卫拂穿着青莲常服，宽袍广袖，十分雍容。他个，眉又烈，颜太浅的衣裳衬不住他，非得用些鲜明颜才气势俱足，可往那一坐时，笑起来犹如冰，没有半锐利人的意思：“多谢谬赞，功名未就，还顾不上这些。”

    原天镜打蛇随上，立刻奉承：“我听说国主为卫相新修了府邸，您初至辟寒城，边没个知冷知的人可不行，府上也需要费心打理，您若不嫌弃，我送大人几个机灵贴心的小女，聊夜漫漫、枕席寂寞。”

    众人都略带哄意地笑了起来，卫拂用紫竹折扇掩着，落落大方地一指冯歇：“原大人不必问我，冯大人奉职御史台，专掌纠弹官员过失，你问他，他写封折回去问我们陛，陛若没派人来勒死我，那或许是可以的。”

    原天镜哈哈笑：“天皇帝远，何劳往来请示？冯大人府上缺人不？”

    冯歇一本正经地答：“多谢垂问，治家甚严，我府上若胆敢缺人，我家里就要缺人了。”

    他年过而立，生得眉大，留着短髭，不说笑时颇有些严肃意味，冷不丁突然冒这么一句，连卫拂也没忍住扑嗤笑了声，钦佩地敬了他一杯。

    原天镜一连碰了两个钉，还不死心，正要说“都是一时的缘怕什么”，尚桢给他使了个，令他闭嘴，试探：“冯大人伉俪，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实在令人钦羡；更难得的是卫相这样的年纪和才貌，竟能如此洁自好，莫不是已有心仪的人家了？”

    卫拂里闪过光，意味地朝他笑了一笑，尚桢一看这是默认了，追问：“是夕陵哪家门，还是的贵主？”为防这话问得冒昧，他又补充：“卫相别嫌我多事，我们守着海港，和夕陵客商官商都常来往，现在既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大人想孝敬未来的岳家，或是二位大人向贡珍奇方，我和原兄也可略尽些绵薄之力。”

    他们为了拉拢示好，可谓费尽了心思，连这弯弯绕的门也琢磨来了。卫拂给皇帝送的一大堆东西都是自掏腰包，玉照夜还给他填补了不少东西，要是有人替他备办贡品，真的能省他好多银。

    “尚大人一片盛，我心领了，可惜无福消受。”卫拂捻开扇面，掩着边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我那位意人龙沙，是个冰雪肝胆的人，里容不得一粒沙。想要哄他兴，估计只有为龙沙殚竭虑，尽心筹划，奔着‘蚕到死丝方尽’去罢。”

    要不是玉丰霆已经辞世，尚桢就要怀疑他是来给玉烈当后妈的。

    龙沙谁家择婿标准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既然这么国为什么还要跟夕陵人拉扯不清啊！

    这一记晴天霹雳简直不分敌我，把冯歇都惊得呛了酒，用膝盖在桌底咣咣撞卫拂的，脸上那表生动到了“声并茂”的程度，卫拂光看他惊恐的神都能听见呐喊声：“你这么不要命陛知吗？！”

    卫拂哪敢告诉他，最不要命的分其实是陛知，但意人还不知。

    他只好莫测地笑了笑，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这……这……”

    尚桢“这”了两声没接上话，卫拂抬望向他：“两家结好，两国结好，其实没什么差别，取先予嘛，我肩负着陛的重托，自然要为龙沙尽一份心力。”

    尚桢从他的话音里听旁的意思，若有所悟：“是，卫相说的对。”

    原天镜还没明白过来：“卫相看上的是龙沙哪一家的女儿？我们祁云的华容公主是国主钦封贵妃娘娘，卫相既然有意，请贵妃居说合，岂有不成的？”

    “可说呢，”卫拂没应，反而话锋一转，“听说原大人和贵妃连着亲？贵妃远嫁异国，有靠得住的亲人在龙沙驻守一方，心里可比我有底气多了。”

    提起此事，原天镜面上便几分自得，故作谦虚：“嗐，也没帮上什么。华容公主的母妃是我原家的小女儿，我是她的舅舅。”

    尚桢却在琢磨他前面的话，听了这句心一动，卫拂和华容公主的境遇可不是差不多么，都是去国离乡来到龙沙，他所谓的“龙沙意人”未必就真有其人，实际上是在言谈里打机锋，表的是他自己的立场态度。

    他如今在龙沙阁总相的位置，无论什么，起码在明面上要对龙沙有利，祁云人想要结他，不图谋何事，都得压着这条红线来——没看他门吃酒还要随带个御史吗？那就是不想落夕陵龙沙任何一方把柄的意思。

    这场宴席只说初次结，他们用尽手段逢迎，却只字未提要求，但看卫拂那样，心里显然是明镜似的，不但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