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坛历险记
燕原都城洛陵以北有座降青山，
势不甚陡峭，山上林木蓊郁，云回雾绕，掩映着一大片朱墙青瓦的
丽屋舍，西北
又有孤峰
起，隐约可见石间神佛造像以及恢宏的
崖石刻，正
几个大字最为显
，写的是“空逸圣境”。
这里便是十相教总坛“消难
”。
自贺兰真珈
升国师，执掌天
教派，天保帝苏律成曜便将这座降青山赐给十相教作为弘法传
之所，命人在山上修建了十二
殿宇佛堂，间规模最大是无上如来宝殿，西面有三座灵塔浮屠，东面则是一座四层的红楼，叫
“殊胜阁”，是教主贺兰真珈的起居之所，另起屋舍百间，供十相教教徒日常生活，俨然一座世外之城。
这日一队车
浩浩
地驶上了降青山，
后跟着许多赶车挑担的仆从，队伍蜿蜒如
蛇，从山门一直排到山脚，架势比十里红妆还煊赫。
闻声赶来的知客执事一见来客，立刻大喜：“难怪方才请香有吉兆，原是贵客驾临！”
一名穿红袍束革带，足踏黑缎靴的年男
从轿上款款来。他生得阔面
眉，气度十分威严，然而甫一开
，态度却异常和蔼：“凡胎浊骨，又来叨扰贵地，但愿
师莫要嫌我烦才好。”
这位甘
郡王苏律英磬是燕原宗室，其祖上是开国皇帝的三弟兴王，世居封地甘，两年前因率征讨伊林国有功，赐居洛陵，颇得圣上荣
。
英磬对十相教一向推崇有加，在甘修建了紫云、妙想两座观供教徒传法居住，到洛陵后也常来消难参拜。而且此人
手非常阔绰，极舍得给十相教
钱，每次来都要供奉大量金银财
，因此总坛教徒大都听说过这位郡王的名声，对待他自是百般奉承。
知客执事笑：“王爷福缘
厚，是难得的虔信善人，敝教上日夜盼望着您大驾光临，只怕您贵人事忙，忘了我们。王爷请到仙霞堂小坐，我这就命人通禀教主。”
跟在英磐后的两个锦衣少年了，众人簇拥着甘王一往接待贵客的仙霞堂去。英磐问：“适才上山，见山
有教众把守，盘问似比从前甚严，可是什么事了？”
知客“嗐”了一声：“王爷有所不知，几天前有一伙暴民集结起来冲撞山门，险些杀消难，可是结结实实地把我们吓住了。”
“哎哟。”英磐吃了一惊，“了这么大的事，我竟没听见风声。有人受伤吗？不打
吧？”
知客合十行礼：“多谢王爷关怀，教平安无事。那都是些乌合之众，很快就被官兵镇压了。只是那天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教主加派人手巡逻防卫，不许带兵
上山，若冒犯了王爷，还请海涵。”
英磐摆摆手：“无妨，了这
事，你们谨慎些是应当的。那些人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来总坛寻麻烦？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唆？”
知客不尴不尬地一笑，
糊地一语带过：“‘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我等自修菩提树，任他刀砍斧斫，来日因果自然有报。”
英磐赞许地
，他后那名年纪轻些的少年却暗暗撇嘴，心两边老狐狸成，还学起猪鼻
葱那一
了。
自从燕原与龙沙开战，官府征发徭役、督促完粮已十分严苛，十相教还借着为东征祈福的名义向信众
香油钱，那些冲击山门的都是无路可走的百姓，家里被搜刮得四
空空，剩一把破锄破柴刀，只能拿来他们拼命。
这些人坐在云端里，连低望一望都不肯，还要假模假式地谈什么“因果业报”，若冥冥之真有那东西，天现在就应该掉个雷把总坛劈了。
外面忽有侍者声唱：“教主到。”众人一起抬向门望去。
十相教教主贺兰真珈披金纹紫袍，
莲宝冠，颈上悬着七宝沉香佛珠，冠上有两束明黄飘带，随着他行走的步伐轻轻飘摇。他的相貌算得上正端庄，形清瘦，举止飘逸，不急不缓，自有一派世外人气度；非要说
不足，那便是角垂，鼻如鹰钩，不笑时显得有
鸷。
他向英磐行礼，温声：“不知郡王驾临，有失远迎，请上座。”
英磐起还礼，宾主各自分落座，叙了些闲话，贺兰真珈问：“王爷今日赏光前来，不知敝教可有什么能为郡王分忧的？”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温厚柔和，如淙淙
，听者无不心神为之一舒。英磐指着两个青年向他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儿，老大白铁，今年及冠，授了定远将军，老二青铁，今年刚满十五岁。”又转对两人：“都来见过教主。”
兄弟二人对视一，依命上前拜见，贺兰真珈念了声佛号，英磐望着他，恳切地：“陛
往襄州、淀州西路增兵，白铁不日就要随大军征，这次来是特意请教主为他赐福，保佑他平安归来。二来青铁如今也大了，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闲不住的
，我想是时候让他受师抚
开悟，以求得诸佛菩萨护持。”
提完要求，他又及时补上一句：“我这父亲的没别的奢望，惟愿他们都平安，这次特向佛前供奉金银三十件，香油与酥油各三百斤，还望教主不吝庇护。”
贺兰真珈听他这样说，便知晓其用意，微微笑：“‘至诚
通，如鼓应桴’，郡王和二位公诚心向法，诸天神佛自然无不眷顾。请大公到如来殿燃灯祈福，我命人预备莲台，稍后为二公接引真灵。”
英磐舒了气，欠：“有劳教主了。”
贺兰真珈示意甘王父稍坐，自己得仙霞堂来，招来手执事老那颜昆，吩咐：“去布置一间接引室，总坛里还有几个可用的真灵？挑一个给甘郡王家的二公。”
那颜昆低想了想，为难：“回禀教主，近来各地供奉的真灵稀缺，容貌也不堪，不合招待贵人。二公初门，理应派个老熟练的去降伏他，但前日宝亲王一气要走了三个真灵，现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贺兰真珈沉
片刻，问：“阿林怎么样了？”
“阿林”是一个月前十相教徒从夕陵民间收来的哑
少年，是个极难得的“天生灵”。可惜他先前从山崖上掉来摔坏了
，品相不佳，十相教用了好些名贵药材给他治好了
外伤势，谁料这小烈如火，摸清了自己的境，近来又一门心思地寻死觅活。
——这扎手的刺猬，实在没人敢冒险派他去侍奉贵人，万一
个鱼死网破不好收场。
那颜昆垂得愈低：“他还是不肯服
，昨天发疯自寻短见，额上撞
了一大块，不大好看。”
贺兰真珈沉着脸冷哼一声，心暗骂晦气。
他自己研究了“真灵接引”的仪轨，见过的真灵没有上千也成百，对这些被家人献上的弱玩的心思门清：凡是能任人
圆搓扁的，往往给甜、说几句话，用些“众生皆苦行善积德”的词就能哄得他们顺从；而那些“天生灵”因为有残疾，比旁人更加自卑，只消先把他踩地里，再给他个证明自己有用的机会，不愁他不上赶着俯首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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