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yang悬壶录(古言1v1H) - 风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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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嫂七过后的第二天,官府的铁链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黄豆被当众锁拿带走了。

    据拿人的衙役透,有渔夫亲目睹他亲手将阿元推睁睁看着阿元溺毙而亡。

    消息一,邻里哗然。谁也不敢相信,平日里虽有些混帐的黄豆,竟能心狠至此。群激奋的邻里街坊,纷纷涌向衙门想看个究竟,然而官府却以父杀有悖人,恐坏民风为由,将审讯封得严严实实,不许旁人窥探半分。

    颜谨心里明白,这多半是谢存郢的安排。他在给死去的黄嫂和阿元留最后一面,不让那些污言秽语再去惊扰亡者的安宁。

    对于谢存郢,颜谨愈发觉得看不透了。有时他似怀侠骨,会细致周全地护住弱者最后的尊严和面,有时却又冷如铁,能睁睁看着林娘陷泥潭而袖手旁观。善与恶两个字仿佛都落不到他上。

    颜谨思忖良久,最终也只是自嘲一笑。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非黑即白的人,又何必苛求谁去个十全十的好人呢?

    杀人偿命。黄豆的判决结果很快来,斩立决。

    没过多久,黄家那间浸透了腥味的豆腐铺就摘了幌。新东家姓赵,是个烧饼的好手,为人和气。随着那炉火日夜升腾,的麦香渐渐取代了豆腥与气。黄家的惨剧,就这么被岁月一掩埋了过去。

    颜谨的日重新归于平静。她每日背着药箱,穿梭于街柳巷之间,与勾栏里的姑娘们越发熟络。唯有一家院,她极少踏足,那便是风摆柳。

    其一,是因为老板田桂三为人鸷狠厉,让人本能地不愿亲近。二则是风摆柳的规矩极严,里面的姑娘几乎从不与外人接。即便颜谨送玉肌散上门,也只能在门候着,待钱取药。

    颜谨私猜测,田桂三那些姑娘,多半是借着什么以渡人的鬼话骗来的良家女。否则又何必防得如此严密?无非是怕她们与外界接多了,识破了那场披着佛的谎言罢了。

    有时候颜谨也想,神佛究竟有没有灵?如果有灵,为什么会纵容田桂三这人以佛之名敛财害人?如果没有灵,那这世间千万百姓苦苦求告的,难只是一场盛大而空的幻梦?

    风摆柳的院墙建得极,墙面刷着惨白的石灰,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义庄般的森冷。明明是烟之地,在墙外却闻不到半脂粉香气,终日萦绕其的反倒是一重得近乎发闷的檀香。颜谨每次路过,都能听见墙传来低沉的木鱼声,有时还夹杂着阵阵诵经声。

    只是,那些经文与她所知的佛经大不相同。她曾无意间听过一小段,念的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海金楼,。与大喜天女、白衣比丘尼、诸夜叉女众千百人俱。尔时,氤氲香风帐,禁宝铃自鸣。诸女披烟霞轻纱,半掩凝酥,趺坐莲台,眉间朱砂,腕底系锁魂金铃,樱半启,缓诵般若,声若烹茶,酥麻骨。佛告舍利:众生颠倒,以为苦。菩萨慈悲,以施法,化为渡。譬如,本是白骨。然众生见骨则怖,见则狂。是故菩萨现极柔极、现蛇细腰、现檀津、吞吐异香、现雪肤光、不可握。先以血,后以空灭其神魂。舍利,汝见女低眉,当知是慈悲相。汝闻女,如莺啼,如泣诉,当知是度化无上音……

    经文既有佛陀菩萨,又有红帐香衾,极乐喜。字句看似庄严,实则糅杂着污浊的念,借佛理粉饰,透着一说不的诡异与邪气。纵然颜谨不通佛法,也知那绝非什么正经经卷。风摆柳里的姑娘们日日诵念的,恐怕本不是度人的佛法,而是一蛊惑人心的邪说。

    父亲曾告诫过她,莫要多闲事。谢存郢也提醒过她,不要轻易沾染别人的因果。可每当路过那堵惨白墙,听见墙悠悠传来的木鱼声时,她心里总像是横着一细刺,不,却始终来。

    那天午,颜谨照常去街送药,经过风摆柳时,撞见一个浑是伤的年轻男人,被人暴的从门里扔了来。

    男人重重摔在青石路上,当场吐了一鲜血。

    颜谨心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顺哥,这是怎么了?”

    正继续动手的打手闻声回。这顺哥是风摆柳守门的,据说他年轻时当过武僧,如今仍剃着光,脖颈间挂着一串拳大小的佛珠。

    颜谨常来送药,与顺哥倒也算相识。

    见是颜谨,顺哥收回了脚,朝地上啐了一唾沫:“没什么,就是个来砸场的穷书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跑来撒野!”

    说着,他又狠狠补了一脚。

    颜谨低望去,地上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一青衫洗得发白,瞧着是个读书人,只是此刻早已被打得鼻青脸,满脸血污。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十指艰难地抠着青石板隙,指甲里尽是血泥,混不清的呜咽,听声音像是连牙都被打碎了。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个敢上院砸场的人。

    颜谨稍稍思索,拍了拍顺哥的肩膀,温声:“顺哥消消气,这人伤得不轻,万一真死在风摆柳门,晦气不说,惹来官差,惊扰了里面的清修,你怕是也不好和田老板代。”

    顺哥一听,觉得颇有理。

    “今儿便看在小颜大夫的面上,饶这短命鬼一命!”

    说罢,又朝地上啐了一,这才转回了院

    颜谨蹲,小心翼翼将男人扶到一旁的台阶坐。然后伸手,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脉象沉细而涩,时快时缓,散无章,这是血亏败、元气将绝之兆。那一搏一动之间,像是秋残蝉在最后的振翅,透着的死意,即便没有顺哥这一顿毒打,他这副也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古怪的是,在他上却见不到将死之人的灰败死气,反而有着和谢存郢一样的血气,萦绕在上。

    谢存郢上的血气是诅咒,那他上的血气又是什么呢?

    “你这,本不该床走动的。”

    颜谨声音微沉。动作利落地从药箱银针,寻,帮他疏通气血,缓解痛楚,然后又拿止血散,敷在他上破见红的地方。

    男人两行泪,颤声:“我怎能不来……”

    话未说完,他忽然爆发蛮力,挣扎着起,一边推开颜谨,一边竟还想拿去撞风摆柳那扇闭的朱漆大门。

    “你疯了!”颜谨连忙将他拽住,“你到底有什么冤屈?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呢。”

    男人闻言,转看向颜谨,那神仿佛溺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浮木。他盯着颜谨的睛,似是在确认颜谨的诚意,许久,才慢慢停止挣扎,顺着颜谨的力,颓然坐回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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