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再漂亮的帽子……_3p之后by阿里克斯Y格雷

这段谈话的当天，伊万接到婷婷的短信，要他回家之前在公寓楼的天井碰面。看似有话跟他说，但不想让克莉丝汀知。他再一次不知该期待什么。这几天他力劝妻手术，适得其反，昨晚吵了一架，他半夜去办公室睡的。

得知克莉丝汀患病之初，伊万很绝望，经常想象克莉丝汀去世，剩他一个人。她有了症状，伊万才直面前的困难。去学校上班，回家照顾妻，包括半夜应付她的症状。大半辈在学校的他没学过照顾病人，自己累，妻也受苦。她也不谅人。不听劝，不愿治疗，多说几句就发火。吵一次，克莉丝汀就疏远一分。以前她嘲讽自己带着善意，他欣赏其的幽默；如今她用尽手法贬损他，他害怕她开。她有时冷淡。话不投机就说，“我不想谈这个，”或者“晚上真郁闷啊，为什么不能过它，直接天亮？”然后一言不发。问她怎么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笑笑说，他怎么成了痴小男生。她没有疏远谁。

和克莉丝汀吵架，她生病前也有过。妻伶牙俐齿，伊万说不过她，多半求她原谅，有时大闹一场。那些琐碎的、损人尊严、让人悔恨的吵架经历，包括多年前的，脑瘤把它们都翻了来。

那天伊万回家，克莉丝汀在试网购的新帽。十年前他曾劝克莉丝汀，各式各样的帽十几，何必再买。她说这不关他这个小气鬼的事，且没几个钱，争辩后他也会同意。后来他不再劝，而是带嘲讽说：“能恭维您新买的宝贝吗？”这次想到脑瘤，想到她继续帽的日不是几十年，而可能是几个月，伊万等婷婷离开后，忍不住提起妻已有帽的数量，说新帽不必要，怕挤压，占地方，有空折腾它，怎么不考虑治疗方案。“再漂亮的帽也藏不住脑瘤！”克莉丝汀就火了，发了一串针对他的牢，还问他听没听说购治疗，因为这就是她的治疗方案。这是他被踢家门的导火线。

伊万夫妇争执，还有个起因，那就是婷婷。伊万激婷婷照顾妻，对她也礼貌，可没有比提起婷婷更能让克莉丝汀发脾气的了。比如，他见克莉丝汀的几件衣服散放在衣柜里，想象她一天除了试衣服没别的，就说衣服还是自己迭好，不要麻烦婷婷了。

“你可真谅她呀！”克莉丝汀挖苦说，“见她的第一天，或者说，睡她的第一天，你准备了、糕、烤叁明治，我以为是一时兴起。你不得明天见到她，对不对？”

“想见到她的是你。”伊万说，“你不得离我远远的。”

“的确。有婷婷陪着我，比你好一百倍。”

他谅婷婷不妥，埋怨她，哪怕是开玩笑，也不妥。他说婷婷天天来，仿佛这不是伊万的家，而是婷婷的。“要不给她一串钥匙。”“我已经给了。”克莉丝汀说，“婷婷是来定了。你不，随时去办公室。”无心的话扯上婷婷，也能引发争吵。克莉丝汀刚现症状时，他考虑雇个保姆照顾妻，她就说他想赶婷婷。“你不会得逞的。”

伊万左思右想，也不确定他与这位新主人的关系。那个叁人组的心人，不知怎么开始照顾妻，收拾家务。他开始吃婷婷的饭，穿她洗的衣服。当初他为婷婷刻意清扫公寓，准备奢华品，如今婷婷清扫同一间公寓，准备晚餐。一定要给称谓，她就是阿芙罗狄忒化的女仆。假想一，波提切利的名画里，神站在贝壳上，旁边的女人给她披上的不是华袍，而是女仆装。婷婷洗过、晾过、迭过自己的衣，这个想法增添了伊万见到她时的拘谨。

在学术上，伊万的研究方向，是特定的历史阶段（比如启蒙时期）女的地位和生存状态，对比当今。女仆的地位，比如说，他就指导学生研究过。现代社会，女仆可以说被洗衣机、电烤箱、扫地机人所取代；机不能代替的某些家务，伊万以为不应该由工资低、待遇差的女仆承担，而应该由家人自己，否则对女不公平。他也是这么的，骄傲地洗浴缸、倒垃圾。不也不行，因为克莉丝汀有洁癖，把用过的碗碟放洗碗机都是两手指拈着，尽量少接。伊万不敢想象她会怎么理粘了一层污垢的浴缸。可是婷婷呢？自从婷婷白天待在公寓，伊万发现有人了原本归自己的活。厨房一尘不染。浴室的镜比以前净。克莉丝汀的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之间也看不到灰尘了。伊万不知关于女仆的理论应该怎样应用于自己家里。他不想阻止婷婷家务，但某些家务——可能克莉丝汀都没想过——让他过意不去。至少，他决定，我得记着倒垃圾、刷桶等最脏的活。他又叹，在妻患绝症的时候，他居然有心思考倒垃圾和刷桶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