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苏木_BY十一【完结】 - 第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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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夕斜垂西天,空暑气缓缓消散,西边的云烧成了一大片紫红的锦缎,田间的气跟着退去,晚风里终于带上了塘的和禾苗的清香。苏木便驾着骡车前往私塾,等候秦臻学归家。



    骡车缓缓穿行大同镇街,傍晚微风从车帘隙钻车,褪去白日灼人的温度,裹挟街边糕铺、果蔬摊的淡淡香气,混杂着炊烟和晚炊的味,整条街都笼罩在一层温柔和的金暮光里。



    苏木早已提前备好镇过的野果,又满一竹筒冰饮等候秦臻。



    少年一登上骡车,第一件事便是接过竹筒痛饮一番,咕嘟咕嘟喝完半筒,地哈了一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挨着苏木坐稳。随后起一颗饱满桑葚或是覆盆丢嘴里,鼓着腮帮细细咀嚼,紫红的沾在嘴角也顾不上,眉间满是惬意满足。



    苏木侧看着少年舒展放松的模样,少年脸颊上被夕镀了一层的橘红,那份白日的疲惫和燥仿佛都被晚风一一拂去了。他底藏不住柔和笑意,手腕轻轻抖动缰绳,里“驾”了一声,骡便迈着平稳步,朝着青山村的方向缓步前行。



    二人并肩安坐车辕之上,晚风轻柔拂过面颊,褪去白日燥,风裹挟田野稻禾、后山草木的清新气息,得人衣袂微微飘动,浑的孔都舒展开来。



    二人一边小吃着冰镇野果冰饮,一边静静眺望沿途风景,路两侧连片稻田,稻禾已有半人了,在暮浸染,从白日鲜亮碧绿,慢慢化作沉静墨绿,稻穗初初来,还带着一层细白的稻,晚风拂过时整片稻田便起层层绿浪,沙沙的声响温柔悠。



    赶路归家的闲暇时刻,苏木偶尔会清自己攒的银钱,细数这段时日摆摊积攒的家底。



    他如今每月都会取七百文铜钱给苏,用作一大家人的米面粮油、布匹衣等日常开销,老人家持一家吃喝用度,样样都安排得妥帖;另外每日还要分别支付二十文铜钱给吴夫郎以及苏仨夫夫,作为他们帮忙理杂活儿的费用,因为有了他们搭把手,苏木着实省了不少力气,这四十文钱苏木给得心甘愿;除去采购卤香料、野果、砂糖、冰块的生意本钱,以及秦臻私塾束脩、笔墨书本的读书销,苏木存的银锭已然足足有七十八两有余。



    家日一日好过一日,皆是意。



    尚且年幼的雨哥儿,在苏日日的心照料之,愈发壮实,从前瘦的小胳膊小如今圆饱满得像两截藕,跑起来活力十足;一双乌溜溜的大灵动有神,见了邻里乡邻、家辈,都会乖巧的问好。村东的孙婶每次见了都要他的脸,说这孩越越福相,苏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是托大家的福。



    秦臻也褪去了从前满尖锐戾气,一日比一日沉稳敛,刚来时那个动不动就握拳瞪、跟村里孩打架的小,如今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在私塾读书格外勤勉刻苦,日夜苦读不曾懈怠,待人接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暴躁,遇事懂得静心思索权衡,连苏都时常慨,秦臻这孩心转变极大,愈发稳重可靠。



    苏自也是胃舒畅、心境开阔,不必再为家银钱短缺、生计艰难日夜忧心,一日三餐吃得香甜充足,脸上的皱纹都比从前舒展了几分。她喜坐在廊针线,一边纳鞋底一边哼着老调,那调悠苍老,唱着些“七月半、秋风凉”的旧时歌谣。雨哥儿便搬个小板凳坐在她脚边,捧着一碗野果慢慢吃,祖孙俩一个唱一个听,夕的光落在他们上,把小院镀成一片温的金黄。



    苏木晚间坐在院里乘凉,望着满天星,想着明日的活计,心里平平静静的,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波澜,却有一踏实的、稳稳当当的喜,像脚这片土地一样厚实绵。



    槐树的叶影在月里轻轻摇晃,虫声从墙细细地唱起来,远田间的蛙鸣悠悠地应和着,夜风带着草木的清气穿过小院,把一天的劳累和暑气都带走了,留的只有安宁。



    科举之途10



    七月的暑气,当真像是老天爷掀开了一只大的蒸笼盖,腾腾地扣在大同镇上。



    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日晒得发白,一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觉那灼意,直往脚心里钻,得人忍不住要踮起脚尖走路。知了伏在槐树枝,叫得一声比一声嘶哑,像是嗓里也冒了火,连那嘶鸣声都被暑气蒸得黏腻起来,一声拖着一声,沉沉地坠在空气里,听得人无端生几分焦躁。



    便是这般暑难当的时节,三年一度的乡试如期而至,整个镇上但凡沾着些书香气的人家,都不免将目光往府城的方向眺望几,那千里之外的贡院,秋闱的号舍里,可是要走举人老爷来的。



    秦臻所就读的私塾,因此放了近两月的旬假。缘由说来倒也不复杂,陈老夫要亲自去府城赴考。



    这趟门,去府城舟车劳顿得十天左右,回来也得十天左右,而乡试是整整九日,来回至少得一个月;加上得提前去府城安排好住宿饮,以及调整土不服等琐碎问题,更要安排够足够的时间,才能将状态养到十足。



    于是,七月初,陈夫就给甲班学放了假,一直放到八月底,九月初一再正式上课。



    陈夫虽四旬过半,可他那一双睛却依旧清亮,读书人的执拗与倔便藏在那双睛里,任凭年岁如何磋磨,也不曾黯淡半分,反倒像被砂石磨过的铜镜,愈发透沉静的光。他至今不曾举,此番已是第七回踏乡试的考场。



    说起来,这在大盛朝也算不得稀罕事,科举这条窄路上,白发老儒比比皆是,彼时在贡院门遇见了,不过拱手一声“老兄台”,便各自提着考篮埋挤那仄的号舍里去,谁也不会觉得谁奇怪。



    陈夫七月初便雇了一辆青布篷的车,车上码着两沉甸甸的樟木箱,里装着历年墨卷、时文抄本、经书注解,还有他惯用的那方澄泥砚与几支狼毫小笔,车一路吱吱呀呀地碾过镇的石桥,朝着府城的方向而去。



    乡试定在八月旬开考,前后共九日,考生们被锁在号舍之,日夜答卷,吃喝睡卧皆在那方寸之地,转个方向都要小心碰着板,委实是一场对神与力的严酷磨砺。而要等放榜,却要一直熬到九月底,桂开尽、秋风转凉的时候,才能知晓谁人、谁人落第。



    不过陈夫并不打算在府城空等那么久。他早就算计妥当了,考完便启程返回,车脚程推算,八月底便能到家。他放心不甲班那些学生的功课,可偏偏自己的儿学问尚浅,教教乙班那些蒙童认字算术还勉撑得起来,甲班却是实打实的科举班,学生研习四书五经、习练策论文章,儿那基本接不住。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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