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情劫(古言 1v1 H) - 六、幽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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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念茯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帐幔垂落,雨过天青烟罗被晨光浸成浅淡的灰蓝。

    她了一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她侧过,伸手去摸枕,指尖到一枚方方正正的微凉件——印章还在。

    她把印章攥掌心,贴着心放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目光从帐落,掠过床榻对面的紫檀木架——架上的博古格整块翅木掏来的,格角镶着薄薄一层螺钿,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幽暗的珠光。

    架旁立着一只半人的青瓷梅瓶,釉是汝窑的天青,瓶没有任何纹饰,可釉面上有一层极细的冰裂纹,像有人用极薄的刀锋在瓷胎上划了千万,又用一层透明的釉把它们全封在了底,她从前在青崖镇从未见过这东西。

    外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声响,像是经常被人上油养护。

    一个年轻侍女端着铜盆来,穿着浅青衣裙,裙摆上绣着同的暗纹,低眉顺,动作利落却无声。

    铜盆是黄铜的,盆沿錾着一圈极细的如意纹,纹路浅得几乎看不,可光一照便浮来。

    她把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递过来:“沉小,请净面。”

    沉念茯接过帕,帕的料是细密的素纱,浸了之后贴在脸上像一层温的雾。

    她看了那侍女一:“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垂着:“婢青禾。”

    沉念茯把帕在脸上,隔着温布:“程洵……他还活着吗?”

    青禾没有抬:“婢不知。”

    沉念茯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

    辰时刚过,门锁响了。

    傅晋推门来,穿着玄朝服,金冠束发,晨光从门间漏来落在他肩,把他玄袍面上的暗纹照细碎的金,是五爪龙纹的变,金丝绣线在光里一闪而过。

    他走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站定之后从地上捡起那枚白玉簪。

    妆台是黄梨的,台面被养了一层油的光泽,上面搁着一面菱铜镜,镜面得光可鉴人。

    那支白玉簪落在台面上,簪的白梅在晨光里泛着温的光,和妆台旁边那只螺钿妆奁上的缠枝梅纹隔着半寸的距离,像两件来自不同时间的东西偶然碰到了一

    沉念茯的目光落在那支白玉簪上,后脑旧伤轻轻了一——雪地,红梅,有人站在她后将簪她发间,指腹过她耳廓时带着温

    画面只闪了一瞬,像一针扎旧伤又来。

    她没看清那人的脸。

    她把目光从簪上移开:“我不认识她。”

    傅晋的声音从妆台那边传过来:“你认不认识她,和你想不想起来,是两回事。”

    沉念茯抬看他:“你拿着别人的东西来我——你想让我想起来什么?”

    傅晋看着她,那双墨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已经被他压成了一片死寂的潭:“她叫苏慕雪。三个月前,苏家满门三十七死于毒杀。你沉家嫡女沉念茯,在案发当夜逃盛京,坠崖失忆。”

    沉念茯的呼顿了一:“你怎么确定是我的?”

    “因为你在苏家事之前,最后一次现的地方是苏家厅。”

    傅晋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对过无数次的证据,“苏家事之后,你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盛京城门往外的方向,往山崖的方向。你跑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沉念茯攥着衣襟侧的印章:“什么东西?”

    “一包油纸。纸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符号——圆圈,三竖纹,三横杠。”

    傅晋看着她,“那个符号我追查了三月,没有查到源。可你知在哪里见过。”

    沉念茯的后脑又了一。她低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符号在她的脑海里像一片浮在面上的枯叶,她伸手去捞,它沉去了。

    她抬起:“你抓我来,是为了替她报仇?”

    “如果报仇是我要的,你昨夜已经死在青崖镇了。”

    傅晋往前迈了一步,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他后的博古格上摆着一只定窑白瓷的觚,瓶朝上,空空地托着一捧晨光。

    “我要的是你记起来——谁给你的砒霜,谁在你走苏家之前见过你,谁在你跑城之后替你压了消息。一个人杀不了三十七。你背后还有其他人。”

    沉念茯看着他:“如果我一辈都想不起来呢?”

    傅晋的目光落在她面上:“那我就让你在这里住一辈。你住多久,我就查多久。”

    他转朝门走去,玄的袍摆扫过织锦地衣上那枝缠枝梅的银线纹路,像一片暗云掠过雪地。

    沉念茯叫住了他:“你到底是谁?”

    傅晋的脚步在月亮门停住,侧过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鼻梁和邃的窝勾廓:“傅晋,摄政王,苏慕雪的未婚夫。”

    他跨过门槛,门扇在他后阖上,落了锁。

    午间青禾端着来。

    盒是紫檀木的,提梁上刻着一枝斜的梅,手法简洁利落,像用刀尖一刀一刀剔来的。

    她打开盒,把碗碟一样一样摆上书案——青禾揭开第一层,里面是一盏燕窝羹,盛在一只白瓷小盅里。

    白瓷是官窑的影青瓷,胚薄如纸,灯一照就透,能在瓷上看见光影从另一侧透过来,把盏燕丝的廓映成一浅淡的剪影。

    第二层是一碟桂糯米藕,藕片切得薄如纸,淋着琥珀的糖桂,藕片上洒了金箔碎,金箔在晨光里浮着一层极细的碎亮。

    第三层是一小碟杏仁豆腐,切成菱形的块,码在冰裂纹的瓷碟里,上面缀着一粒盐渍的梅

    第四层是一卷荷叶蒸的茸,拆开的时候一缕清甜的蒸汽漫上来,带着荷叶与的香气。

    书案旁边的地上铺着一方织锦地衣,苏绣的缠枝梅纹从边角蔓延到央,银线和月白丝线梅枝的走势,用了一绛红的丝线,像雪地里几朵将开未开的苞。

    沉念茯坐在窗边,日光落在她膝上,她手里攥着那枚印章。

    她看着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青禾低垂的睫,忽然开:“程洵的伤,你知多少?”

    青禾的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那一顿很短,像针尖在纸面上又抬了起来。

    她抬起看了沉念茯一:“程秀才被刺膝盖窝的时候,刀尖骨三分。婢听前院的人说,他站起来的时候左已经不能完全承力了。”

    沉念茯攥着印章的手指猛地收了:“那还能好吗?”

    青禾重新低:“大夫说养半年或许能恢复七成。可若是再伤一次,那条就废了。”

    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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