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tou与安娜 - 2oo6

    妮娜6岁那年特别。

    妮娜三月末开始犯第一次哮，早上醒来的时候呼声就不太对，带着一细细的、拉风箱似的声音。安娜听见了，翻床走到床边，蹲来听了十几秒。

    呼有重。她跟德米特里说的时候，语气尽量平稳。

    德米特里正在扣袖扣，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

    莫斯科最好的儿科医生当天上午就来了，听诊贴在妮娜背上听了很久，眉皱着。结论是急发作，不算严重，但需要开始规律用药。万托林放在床柜最上面那层屉，辅舒酮完要漱，每天记录呼状况。

    那天之后，妮娜搬了安娜和德米特里的房间。

    安娜开始每天记一个本。早上几醒，呼重不重，有没有咳嗽，万托林用了没有，辅舒酮几的，吃了多少，午睡了多久。字写得很小，一行一行挤在一起，像一份认真到有些张的病历。

    四月初又犯了一次。

    这次是半夜，妮娜忽然醒了，捂着说不舒服。安娜几乎是床的，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到药箱拿了万托林回来。妮娜坐在床上，小小的前倾着，两只手撑着床垫，呼又急又浅。

    安娜蹲在床边，一只手托着妮娜的往上抬，另一只手把面罩扣上去，雾。

    一。两。三。

    妮娜的泪挂在睫上，呼慢慢稳来。安娜把她抱在怀里，妮娜的脸贴着她肩膀，还很轻，轻得安娜觉得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德米特里站在房间门，衣服还没换，他还在工作。发有些。他来的时候安娜刚把用过的药瓶放到床柜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妮娜。

    妮娜缩在安娜怀里，半闭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鸟。

    第二天，德米特里把主治医生叫到了家里。医生看了那个记录本，翻了十几页，抬看了一安娜，又看了一德米特里。

    莫斯科的天太冷了，医生说，对她的肺不好。如果条件允许，建议换到气候温燥的地方，至少待到夏天。

    德米特里问：哪里。

    南法。尼斯附近，或者昂布。地海沿岸，气候温和，空气要好很多。

    德米特里了。

    整个决定不到十分钟就定了。安娜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记录本。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这事她没有话语权。但妮娜听见了不去学校了吗，睁大睛看着安娜。

    安娜说：暂时的。等好了就回去。

    妮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搬家本不像搬家。

    没有搬家公司的大卡车，没有纸箱堆在走廊里。德米特里的助理列了一份清单——妮娜的衣服、安娜的几件日常衣、药、那个记录本、妮娜的小熊、睡前故事书。然后司机把东西装后备箱，车直接开到了谢列梅捷沃机场。

    私人飞机上，妮娜坐在真座椅里，兴奋得睛亮亮的，趴在窗看跑越来越远。安娜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搭在妮娜后背上，轻轻拍着。

    德米特里坐在一排之外，打开一份文件看。

    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的时候，南法正午的光从舷窗照来，安娜意识眯了一。机舱门打开，风涌来——是真的，不是莫斯科那终于不雪的没那么冷，是带着海和光味的、彻彻底底的。

    她们住了一栋白的别墅，在昂布附近，离海不远。院很大，有柠檬树，有石板铺的小路，有一个不大的泳池。房是德米特里很多年前买的，一直空着，这次让助理提前两个月就让人收拾净了。

    安娜走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新的记录本。

    封面上写好了日期，第一页的抬也印好了。她怔了一，拿起来翻了翻。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格式——时间、症状、用药、饮、睡眠。

    她抬看了一德米特里。

    他站在门，正在跟家代什么，侧对着她。安娜没有问他是不是让助理准备的，只是把本放回了茶几上。

    叶夫尼娅也跟着来了，住在别墅西边的佣人房里。家教师换成了一位法国老太太，会说法语和俄语，负责妮娜的基础课程。每周一和周四，尼斯派驻的私家医生会过来一次例行检查，听诊、量温、看记录本——是德米特里私人医疗团队的，跟莫斯科看诊的是同一个人。

    安娜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妮娜的房间、院、厨房，偶尔去海边走走，但不会走太远。

    早上妮娜八醒来，安娜已经醒了。她会先摸一妮娜的额，再把手放在妮娜受呼的节奏，然后才去叫叶夫尼娅准备早饭。这个顺序安娜没有刻意学过，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像某仪式。

    早饭在厨房吃。叶夫尼娅的还是荞麦粥，煮得很烂，上面浮一小块黄油，旁边一个煎和几片切好的酪。妮娜胃不好的时候，叶夫尼娅会把粥熬得更稀一，用勺一凉了喂。安娜坐在旁边，看着妮娜一一吃去，数着勺。

    再吃两，安娜说，吃完可以拿果酱。

    妮娜听到果酱，努力又咽了两。

    叶夫尼娅从柜里拿一小罐草莓果酱，抹在一片白面包上，切成两半。妮娜接过来，终于有了神。

    德米特里楼的时候，安娜刚把妮娜的餐盘收走。他穿着衬衫，袖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在餐桌主位坐，叶夫尼娅端上他的早餐——两个煎，一片烤过的白面包，一杯黑咖啡。

    安娜从厨房端一杯茶，放在他右手边。

    德米特里低看了一，端起来喝了一。温度刚好，不不凉。他什么也没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安娜退回去坐，拿起自己的书。

    但她没有看去。

    她的大脑停在那一茶上。她没放糖，没加，温八十五度左右，泡了三分半钟。这些都是德米特里一贯的习惯——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也许是在尔维哈的某一天，也许是更早，她没留意过。

    但茶确实是他喝的那个味。

    上午十，法国老太太来了，带着一摞绘本和三本练习册。妮娜趴在园的桌上学写字，安娜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一本书，但其实没怎么看。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妮娜上——妮娜是不是坐太久了，妮娜有没有鼻，妮娜的呼听起来是不是正常。

    偶尔她的视线会飘向书房。窗帘拉着，里面安静得没有声音。德米特里在里面理文件，她不确定他在不在——他有时候会开视频会议，有时候只是坐着。

    安娜知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不会被他发现，但她每次都会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午饭后妮娜要午睡。安娜坐在她床边，等她睡着再走。妮娜闭着，呼均匀，小手抓着小熊的耳朵。安娜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发上，一一地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