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tou与安娜 - 企鹅

    那天晚上德米特里等到妮娜和安娜都睡熟了才起。他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走到书房，反手关上门。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是一个年男人的声音：德米特里先生。他说：今天白天在游乐园，推我女儿的那个小孩，查一那家人。那边没有多问，只说：您要什么程度？德米特里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要再看见他们。那边说：明白。他挂了电话，站在书房窗，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

    凌晨两多，手机响了，是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是一个地址。德米特里到的时候，那男人脸惨白，和那个女人坐在地上，浑哆嗦着，周围一群人站着。德米特里看了他一会儿，转走了。回到车里，他没有上发动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仓库那扇铁门，过了很久，才发动车。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多。他轻手轻脚地门，先去妮娜房间看了一，她睡得很沉，额上的纱布在月光白白的，小手攥着被，呼均匀。他站在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安娜翻了个，没有醒。他脱了外，在床上躺来，却很久没有睡着。他看着天板，脑里是白天妮娜坐在床上，乖乖让医生针的画面。她没哭，只是攥着他的衣领，小声问他：爸爸，我脸上会留疤吗？他说：不会。她说：那妈妈会不会嫌我丑？他说：不会，妈妈只会心疼你。她想了想，说：那爸爸呢？他说：爸爸也心疼你。她低，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不怕了。他把手背盖在睛上，在黑暗躺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妮娜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充好，坐在餐桌旁。妮娜从房间里跑来，看到他，愣了一：爸爸，你没走？他说：今天请假，陪你。妮娜睛一亮，跑到他面前，爬上椅坐：那爸爸今天带我去哪儿玩？他摸了摸她的：你想去哪儿？妮娜想了想：我看企鹅！其实她没看过企鹅，只是前一天在电视上看到过，觉得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好笑。他说：好，去看企鹅。安娜站在厨房门，手里拿着杯，没有说话，看着他们父女俩，站了一会儿，转回了房间。

    后来那天午，德米特里接到一个电话，是昨天那个间人打来的：先生，那家人今天搬走了，连夜搬的。德米特里说：知了。挂了电话，他继续蹲在企鹅馆的玻璃前，陪妮娜看企鹅里。妮娜蹲在他旁边，看一只企鹅笨拙地从岸边一扎去，溅起一片，咯咯地笑起来：爸爸，你看它去的时候像个球！他说：嗯，跟你摔那一跤差不多。妮娜撅起嘴摸了摸额上的纱布：那是不小心。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还疼吗？妮娜摇摇：不疼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他说：那是在，快好了。妮娜哦了一声，又一转回去看玻璃，鼻快贴上去了。

    安娜站在他们后几步远的地方，穿了那件巧克力的草，围巾被冻得蒙了一层白白的雾气。她没有靠过去，就那么站着一段距离，看着妮娜的背影，又看了前面德米特里的背影，把手往袋里又缩了缩。

    傍晚回家的时候，妮娜在车上睡着了，靠在德米特里胳膊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很轻。安娜坐在副驾驶，没有回。过了很久，才开说：你今天没去公司，没事吗？他说：没事。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家人……你理了？他没有否认，只说：他们搬走了。安娜没有再问。车窗外莫斯科的暮沉沉地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开得很慢，怕颠醒妮娜。安娜侧过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德米特里，你对她真好。他没有接话。她又说：比对我好多了。他依然没有接话。车在一个红灯前停来，他侧过看她，她依然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开说：你是我女儿的妈妈。她说：我知。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重新动起来。安娜没有再说别的，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家。

    他把妮娜抱屋，放在床上，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盖好被。妮娜翻了个，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没有喝，就那么捧着。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她把杯放，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他看着她：你说。她低，沉默了很久，才开：我想去上班。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顿了一，说：妮娜还小，家里不缺你那份工资。她说：我知不缺。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就等着你回来，等着妮娜睡觉，我觉得我快发霉了。他看着她，没有上说话。她又说：你不用给我安排什么职位，随便什么工作都行，哪怕是去咖啡馆端盘。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什么类型的？她想了想，说：我大学学的法语，可以翻译，或者教法语。他：我让人安排。她愣了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愣了一，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真的？”他说：“嗯，真的。”她低，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他没有接话。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个大学法语教学岗位。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莫斯科的夜。他想，安娜需要有一些自己的东西，他不知自己这样是对还是错。但至少，她开提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把所有的话都咽肚里。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第二天午，助理发来几个岗位选项，其一个是莫斯科国立语言大学的兼职讲师，课程安排在每周二和周四的午。安娜看到之后，看了很久，然后说：“就这个吧。”德米特里说：“好，我去打招呼。”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那是她搬到尔维哈别墅之后，第一次类似笑的表。那天晚上给妮娜讲故事的时候，给她读了那本《小王》。妮娜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书，指着上面的画说：“爸爸，这个狐狸为什么是橙的？”他说：“因为狐狸就是橙的。”她说：“那为什么小王是金的？”他说：“因为小王有一金的发。”她想了想，说：“那我也想要金的发。”他说：“你发是黑的，像妈妈。”妮娜撇撇嘴：“可是我喜金。”他看着她，说：“那次爸爸给你买一金的帽。”妮娜想了想，说：“好吧。”他坐在床边，看着她低翻书页的样，心里那一直绷着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