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壳 - 车祸

    秦湘雨还没来得及问对方的份，电话那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声，像是有人在努力克制着绪。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劈盖脸地砸过来，语速飞快。

    “湘雨，事了。董事他——董事在去应酬的路上车祸了，现在他和小陈都被送了人民医院，正在抢救。您赶过来。”

    秦湘雨搭在裙上的手攥了裙边。她脑里嗡了一声，呼两个来回，她迫自己压这不适，“师傅，掉，去人民医院。现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脸，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打了转向灯。车在架桥上划一急促的弧线，汇通往市区的车。

    车在人民医院急诊门还没完全停稳，秦湘雨就推开车门冲了去。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一串急促的脆响，她跑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味扑面而来，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晃。抢救室门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她一就认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总裁办的几个心，法务的老周，还有站在人群最前面、脸煞白的第一秘书室的小刘。

    小刘看到她来了，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上来。他的西装外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领带歪了也没整理，睛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

    “湘雨，是这样的。”他咽了一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来，“今天董事去应酬，说不用我跟着去。警方刚刚已经来过了，说是董事的车经过十字路等红灯的时候，对面一辆货车突然冲过来，完全不通规则，直直地撞上了驾驶座那一侧。车被撞得转了半圈，整个车都瘪去了。”

    ”那辆货车上面装着钢，急刹车的时候钢全甩来了，直接刺穿了车窗玻璃。小陈……”他的声音哽了一，“小陈当场就没了。董事被一钢腔，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医生直接推去抢救，到现在还在里面。”

    秦湘雨盯着抢救室闭的大门，上面那盏红的“手术”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睛，死死地瞪着她。她的胃里翻涌着一酸涩的东西，她艰难的把那气咽去。站了几秒，然后转看向在场的。

    “通知法务和公关，立刻封锁所有消息。今晚知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许往外说。寰宇个月赴港敲钟，这个时候传董事车祸的消息，价会崩盘。在况明朗之前，这件事不急诊的走廊。”

    法务的老周了，各位对于她一个已经脱离秘书室的第一秘书给的指令也没有异议，纷纷拿手机开始打电话涉。秦湘雨没有坐，她站在抢救室门，双手叉抱在前，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叁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来的时候，罩还挂在耳朵上，额上全是汗，底带着一台大手术之后特有的疲惫。他的目光在走廊里的人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秦湘雨上。

    “手术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医生的声音很轻，“患者腔被钢刺穿，造成了严重的脏损伤和大面积血。接来十二小时是重观察期，如果能平稳度过，就有希望。如果熬不过去——”

    他停了一，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另外，”医生低翻了一手里的病历夹，“同车送来的另一位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他没有被钢伤到，只是有些撞击造成的外伤和轻微脑震，已经转到普通病房观察了。”

    秦湘雨的眉皱了一。她转看向小刘，小刘的表和她一样困惑。

    “另一位伤者？”她压低声音问小刘，“你不是说车上只有董事和小陈两个人？”

    小刘也懵了：“对，我送董事上车的时候就他和小陈，没有第叁个人。小陈当场死亡，这个是我亲确认的。怎么又多一个人？”

    秦湘雨的心脏往一沉。她不确定这多来的一个人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到了某不对劲。霍云霆的行程曾经是她一手安排的，她离职之后接给了小刘，霍云霆应酬一般会安排秘书室的一位秘书随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今天晚上的应酬是和一个私人投资方的饭局，霍云霆却一反常态的让小刘不要跟着他。车上除了霍云霆，就只有司机小陈。那么这个多来的男人，是从哪里冒来的？为什么他在霍云霆的车上，而小刘作为随行秘书竟然毫不知？

    手机震了一。她低看了一，是王妈发来的微信：“秦小，晚饭一直没等到你们回来，我都放保温箱里了。您今晚还回来吃吗？”

    秦湘雨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停了足足半分钟。霍云霆早上门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上不回来吃饭”。那会儿他站在玄关穿西装，回看了她一，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柔。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王妈，今晚我和先生临时有事在外面，不回去吃了。您早休息。”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把手机贴在。她站在两扇闭的门之间，第一次真正觉到脚的台阶正在一块一块地松脱。霍云霆是这座山的山，她攀上来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提供的阶梯上。如果这座山塌了，她会跌落到哪里？

    她用力闭了一睛，把这个问题从脑里挤去，甩了甩，把思路掰回该有的轨上。她需要搞清楚那个男人是谁。如果在霍云霆车上的人不是公司的人，那么只有两可能：要么是一个她不知的合作伙伴，要么是他私里安排的人。不哪一，这个人能坐在霍云霆的车上而秘书毫不知，本就说明了一些事。

    秦湘雨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拿到了那间病房的号码和床位号。李明远，304病房，靠窗的床位。车祸外伤加轻微脑震，需要留院观察叁天。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寰宇的，也不是她经手过的任何一个客或者合作方，但这个名字有一奇怪的熟悉。她一时想不起来。

    icu门上的观察窗里透幽蓝的光，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玻璃传来，节奏平稳，像一个不肯停的承诺。秦湘雨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窗看着里面满的霍云霆，看了很久。她转朝电梯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