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真正开始画画，是十四岁。
后来所有报
都喜
把这件事说得很传奇。有人说天才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同，姜元从小就对颜
有惊人的
锐；也有人说自闭症封闭了他通往现实世界的门，却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等姜元有了
名气以后，连他小时候在作业本边角画的线条都被老师找
来，说早有端倪。
其实没那么玄乎。最开始只是因为姜宵嫌他烦。
那年暑假特别
，姜父姜母都要上班。姜宵本来和傅泰约好去图书馆，临门前姜元却不肯一个人在家。
姜宵说：“爸妈晚上就回来了。”姜元说：“宵宵也回来。”
“我晚上回来。”
“几？”
“六。”
“几？”
“六。”
“几？”
姜宵被问得烦了，把包往床上一扔：“不去了行了吧？”
姜元不说话了。他知姜宵生气的时候不能再问。可他也没有因此
兴，只是坐回窗边，把矿泉
瓶上的包装纸一一撕
来。
姜宵在屋里待了半个小时，越待越烦。傅泰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来。她回，姜元不让我走。傅泰隔了一会儿才问，那怎么办？姜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其实希望傅泰说别的，比如你别
他。比如你来，我在楼等你。甚至直接骂姜元一句也行。可是傅泰没有。
傅泰认识姜元太久了。他知事
没有那么简单。
姜宵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柜
里翻东西给姜元打发时间。玩
他不要，书也不看，她翻了半天，找自己以前
术课买的一
彩。那东西舍不得扔，一直压在柜底。她铺好纸，把笔
姜元手里让他随便画。姜元却问随便是什么，姜宵被他问烦了，
脆坐到床边指了指自己：“画我，行了吧？”
姜元真的开始画她。那天午姜宵最终没去图书馆，她躺在床上看小说，
着吱呀作响的旧风扇，
途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快黑了，姜元仍坐在桌边，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纸，全是她：坐着的，睡觉的，低
看手机的，还有一张画她光着脚踩在床沿上够窗
。姜宵拿起来看了很久，第一次发现姜元画东西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画不好漂亮的脸，五官甚至有些怪，却记得很多连姜宵自己都不会注意的细节——她右脚小脚趾上一颗很淡的痣，睡觉时喜把左手压在脸面，那天穿的旧睡裙洗得发白，裙摆还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蓝墨。这些东西，姜元全画去了。
姜宵把画留了来。后来学校术老师偶然看见，起初还以为是她画的，姜宵说是姜元。那时候她已经很少在学校否认姜元是自己的弟弟，不是因为忽然想开了，只是认识这么多年，再撒谎也没有意义。老师看了很久，让姜元放学去找他，姜元不肯，姜宵陪他去；后来老师让他参加比赛，他还是不肯，也是姜宵陪着。第一次去少年
上课，姜元在人太多的走廊里发脾气，她抱着画等了四十分钟；第一次去外地比赛，姜母
车，姜父请假又要扣工资，一家人商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自然又落在姜宵
上。她甚至没等父母开
就说：“我去。”姜母明显松了气，只夸她还是最懂事。
那天傅泰正好来找她，站在门把这些都听见了。楼以后，他才问姜宵，她自己不是也有比赛吗。姜宵说不去了，时间撞上了，次再参加就是。傅泰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不是她爸请假。姜宵有些烦，说他请假要扣钱。傅泰又问：“那你的比赛呢？”姜宵踢开路边一颗石：“比赛又不给钱。”她被傅泰看得更烦，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傅泰最后只说没什么。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当面问这
问题，因为他慢慢发现，姜宵最讨厌别人替她委屈。别人越觉得她可怜，她越要证明自己
本不在乎。
可傅泰还是记住了很多事。姜宵为了陪姜元错过的比赛，姜元绪不好时她临时取消的约会，甚至两个人第一次去看电影，电影才演到一半，姜母就打电话来说姜元找不到
，在家摔东西。姜宵起就走，傅泰一个人看完了剩的四十分钟。来以后姜宵发消息问他结局是什么，傅泰没有告诉她，只说次再陪她看一遍。后来一直没有看成。
姜元的画却越来越好。第一次拿奖时，姜家所有人都很兴，姜父专门买了
，姜母拿着奖状看了又看，连塑封的钱都舍得
。姜宵也是真的兴，甚至比谁都兴，因为那是她发现的，是她把第一支笔姜元手里，也是她陪他参加了第一次比赛。所以很多年后，网上有人说姜宵从小嫉妒弟弟的绘画天赋，她看到以后只觉得好笑。她当然嫉妒，可最开始，她也真的为姜元骄傲过。
姜元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愿意钱买他的画，三千块。后来的人或许觉得这个数字不算什么，可对当时的姜家却是一笔很大的钱。姜父把钞票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姜母问姜元想要什么，他只说颜料，于是家里给他买了新的，剩的钱准备存起来。姜宵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千块钱，忽然问了一句：“那我呢？”
一家人都愣了。姜母问她什么意思，姜宵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那天太，也许因为她书包里正藏着一张已经放了一个星期的术培训班宣传单。她其实也想学画画，不是姜元那一，她想参加艺考。老师说她基础不错，如果愿意系统学，也许可以试试。可培训班太贵，她知家里拿不钱，所以一直没提。现在姜元的一张画忽然卖了三千，她才忍不住觉得，也许自己也可以问一次。
她说：“我也想学画画，考大学。”
姜母第一反应却是：“你正常考不行吗？”姜宵说自己喜。姜父在旁边笑了一，说姜元是有天分，老师都认可，让她别看弟弟学就跟着学。那笑并没有恶意，只是大人觉得一个孩又在闹。姜宵脸一红了，
持说自己以前就喜，姜父却只说：“你都多大了。”
她没再争。
回房间以后，姜宵把那张培训班宣传单撕了。撕到一半，姜元来蹲捡地上的纸，她让他别碰，他还是捡。姜宵忽然把纸从他手里抢过来，冲他喊了一声。姜元被吓住，站在那里看她，而姜宵也第一次那样看着他。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讨厌姜元，讨厌他的画，讨厌那三千块钱，讨厌所有人夸他是天才，甚至开始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偏偏把那盒彩他手里。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个午她没有嫌姜元烦，没有让他画自己，后面的很多事是不是本不会发生。
姜元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只看见姜宵哭了，便想过来碰她。姜宵推开他的手，让他
，他便真的去了。十几分钟以后却又回来，手里抱着姜父刚给他买的新彩，放在姜宵桌上，说：“宵宵画。”
姜宵说不要，让他拿走。姜元不动，她最后一把把彩扫到了地上，盒摔开，十几块颜得到
都是。姜元蹲去，一块一块捡回来，重新摆在她桌上，然后坐在地上陪她。姜宵坐在床边安静地哭，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晚上姜母回来，看见那盒彩还很兴，问是不是元元送的。姜宵嗯了一声。姜母一边放菜，一边
叹：“你看你弟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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