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 第58章

    老大爷烦死他了, 不要票，年跟前，有得买就不错了, 挑、挑个鬼啊？！要不要！

    要啊, 怎么不要。

    瘦的没油, 重量轻，怎么就不能便宜几一块呢？

    双方一个仗着自己有货, 死着不松, 一个死磨着就要瘦的，便宜。

    小伙伴在旁看得目瞪呆：“你脑坏掉了, 一样的价格，嘛不要一只的？呐，这只就不错, 又大又，你看看，上都是油，还有这，白一片，蒸一蒸，一咬在嘴里，那个香啊！”

    “不要，就要这只瘦的。”他大嫂不吃鸭，嫌腥味重, 得腻嘴。

    老被他缠烦了，便宜三，卖给他一只。

    “谢谢大爷，次还来您这儿买。”蒋文昊背着东西, 拎着鸭，兴兴走了。

    老在后脚：“只你这一回生意，以后别来了。”

    “大爷，回见！”蒋文昊也不回地举着鸭，朝后晃晃，语气里气的，没一正形。

    东西寄去，蒋文昊掏怀里的小本本，翻到首页，报他哥的电话号码，在一旁等着。

    听到广播里叫他接电话，谢稷放扛在肩上的预制板，跟站在架上接预制板的宋季同说了一声，取垫肩，扯手，拍拍上的灰尘，走到池旁洗把手脸，快步朝邮局走去。

    “大哥——”电话接通，蒋文昊喜地叫了声。

    “文昊？”谢稷挑了眉，没想到是他打来的：“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嘿嘿，”蒋文昊傻笑着挠挠，“给你和大嫂慕慕寄了些东西，你注意查收。”

    “年礼不是寄过来了吗，怎么还寄？”

    “寄的是妈给你们的衣服和鞋，刚好，怕再不寄，过完年，天一，穿不着了。”

    谢稷轻“嗯”了声，掏烟，一噙在嘴里，划亮火柴燃，了一，“爸妈的怎么样？”

    “好的，就是妈老是想你，时不时念叨几句。”

    谢稷心有些复杂，他记事早，1945年4月，他就如慕慕现在这么大，湘西会战，鬼第20军一从湘潭、湘乡一带向西推，横扫乡野，实施“三光政策”，屠杀村民、抢夺粮，甚至用上了毒气弹……

    小小的他一觉醒来，发现家里没人了。他赤着双脚奔家门找爸妈，到都是奔逃的人群，拖家带，牵赶羊，他在人群里跌跌撞撞，走破了双脚，走饿了肚，哭了里的泪，嚎哑了嗓，是一位从城里来的女老师，瞅见他，抱去窝棚，询问过况，收留了他。

    哪怕在那样的环境里，女老师依然护着自己的学生，每天躲避着天上飞机投的炸弹，在田野里、大路上、窝棚里，持给孩们上课。

    时间从四月的寒，慢慢迈初夏的溽，他们避祸的一片山地里，没有被毁的油菜结了荚，风里飘着新麦的清香。

    孩不懂战争的残酷，记不起太过久远的事，一只蝴蝶、一朵、一条溪、一尾小鱼，便是他们快乐的源泉。

    然而，随着日一天比一天烈，炸弹的轰鸣也越来越近，女老师把学生们在伪装后的窝棚里，用挡住天上的嗡鸣，讲来的故事，声音颤得如风打着旋的蒲公英。

    那一天，终是来了，一枚枚炮弹密集地落来，老师推着他们，大声吼“跑、快跑，跑啊——”视野里尘土飞扬，人飞了起来，血雨洒……有什么落来，他意识地张开手，是老师的一截残臂，支离破碎的落在不远……

    后来，他由队的军人送回到养父母边，浑浑噩噩每天陷在噩梦里，很一段时间，对外界是没有知的。

    他没对谁提起过，那段赤脚浪、跟狗抢、睡坟的日。

    养父母更是三缄其，他们都以为他小，不记事。

    其实不然，他记得1945年4月初，被确诊为不不育的养母，怀了，两人欣喜若狂，张罗着庆贺，养母更是向他兴地宣布：“铁，你要当哥哥了，开心不？”

    他应该是不开心的，因为那天的没他的份，白米饭也不是他的了。

    “哥，”蒋文昊绕着电话线，沉了一，“过完年，我就满21岁了，我想提前拿到毕业证，参加季征兵。”再晚他就超龄了。

    “爸妈同意了吗？”

    蒋文昊没说话。

    谢稷凝了凝眉：“自己拿主意。”蒋文昊是在他被接回沪市治病期间，养父母收养的，早产儿，弱，原生家怕养不活，就将他送人了。

    上学晚，学习……也不是说人笨，就是随大。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报名，素质也验不上。”

    “嗯，还算有自知之明。”

    “哥~”

    “你年龄不小了，要是验不上兵，是不是该结婚了？你在老家娶妻生，一辈可就看到了。”

    蒋文昊一激灵，“所以呢？哥，你对我的人生有什么规划吗？”

    “等你毕业，我打申请，让你以家属工的份过来厂。”他不想他的人生困在那片土地上，像女老师说的，大了，你们要走去看看。

    蒋文昊握着话筒，突然红了眶：“哥，我又拖累你了是不是？”

    “胡说什么？”

    “我不去！”

    没来由地，谢稷心里突然一阵烦躁，掐灭手的烟，一顿搓：“嗯，随你。”

    蒋文昊一噎，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失落地放了话筒。

    付过钱，蒋文昊双手兜，脚上有一没一的踢着路边的石，心里闷闷的，说不是什么觉。

    大哥跟爸妈之间微僵的关系，他不是没觉到，多少次想以自己为纽带来缓和，可是……都失败了。

    姜言班回来，瞅一厨房系着围裙拌白菜心的谢稷，扯手，取围巾，往厨房又瞧了一，脱厚棉衣，给自己倒杯，捧着茶缸，姜言走到厨房门，打量着背对着她的谢稷：“谢工，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稷调拌的动作一顿：“没有。”

    姜言捧着茶缸了，轻啜一，扬起的眸透过氤氲的气看向他，没再说什么。

    片刻，放茶缸，姜言走过去，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似袋鼠一样，挂在他上，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

    谢稷没吭声，有条不紊地放拌好的白菜心，打开灶上的钢锅，取溜好的馒，拿勺搅动着锅里煮糯的红薯块，缓缓倒半碗面糊糊。

    一切备好，谢稷拍拍扣在腰间的手：“吃饭了。”

    姜言收手臂，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去隔叫慕慕。

    吃完饭，姜言带着慕慕，拆嗲嗲和小哥让爷爷转寄来的礼。

    “哇！枪，姆妈姆妈你看，会火。”

    姜言把玩着手里的铁文盒，往慕慕的方向看了，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