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狐 - 第二十四章旧事

    白巧云来与沉宁的故事，榻上的玉狐尾尖微动，随着她的讲述一同回忆到当时。

    沉宁被迁到西院那年，是十二岁。说是院，其实是白府最偏僻的角落，墙生着青苔，窗纸破了没人补，连院里的土都比别几分。

    白敬远给的理由是“撞辈”，可沉宁都清楚，不过是不想再看见她这个女儿罢了。

    母亲的旧人早被打发净，她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而人们最会看。主家不闻不问，他们便也乐得偷懒，饭菜有一顿没一顿地送着，衣柴火只给最差的份例。反正西院偏僻，没人会去过问。

    沉宁只是微微叹气，母亲死后，她便什么都明白了。状况再糟糕，她也不会让自己饿死。

    院后面有一小泉，她便自己翻了土，寻了菜，一锄一锄地开一小块地。挑、浇菜、劈柴、补，一双原本握着书卷的手，渐渐磨了薄茧。

    叁年间，没有人来瞧过她。她的亲父亲从不会提起这个女儿，仿佛她从未存在过。新嫡母林氏有一个女儿，对沉宁这个前夫人留的孩，自然是不见为净。更何况，她膝无男儿，只能靠着唯一一个嫡女的份撑着场面，沉宁的存在，反倒碍。

    白巧云是误打误撞闯来的。

    那年她十一岁，新买的纸鸢断了线，她追着纸鸢跑过一老旧的拱门，屏退了人，她一个人穿过那条满杂草的小径，最后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

    推门去，便见一个形挑的女正提着桶浇菜。衣裳洗得发白，袖打着补丁，发只简单用木簪挽着，却收拾得净净，一的清冷气度。

    白巧云愣了一。她虽未见过这位，可府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闲话，她听过，她隐约猜到了：“……你是沉宁？”

    沉宁抬起，目光落在那张稚的脸上，停了一瞬。那眉之间有几分熟悉，这大约就是那位新嫡母所的妹妹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了，继续浇她的。

    白巧云当时没有走，她凑上前，蹲在菜地边上，东一句西一句地搭话。沉宁起初只是偶尔应一声，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书，便难得有了兴趣。

    沉宁自幼好读书，母亲还在时，房里堆满了诗文章句。搬到西院后，边连本像样的书都没有，只能一遍遍地回想从前读过的那些。

    白巧云随提了一句最近在读的志怪，沉宁便接了去，引经据典，说得是。白巧云听得了迷，一双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

    沉宁垂，嘴角微微弯了一，没有回答。

    从那以后，白巧云便常常偷跑来西院。她把自己的糕分给沉宁，用攒的碎银托人买米买面，悄悄送过来。她知这些事不能在明面上，毕竟父亲对西院的态度很怪，从不提起，却也不许人去。

    有一回她被事撞见从西院方向来，隔日父亲便寻了个由，罚她禁足抄了半个月的女训。她后来问沉宁，只是摇，说“你以后少来”，却没有解释为什么。之后她把东西藏在衣袖里，绕好几条路才敢再那扇木门。

    沉宁有时不要她的东西，总“你拿回去，”还会补充一句“别叫白敬远知了。”

    “我小心着呢。”白巧云把糕她手里，装一副凶的样，“你要是不吃，我就每天都来，专来恼你。”沉宁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到底还是收了。

    白巧云喜作画，常把新画的图带来给沉宁看。沉宁看过之后，会指着几，哪儿的用可以再淡些，哪儿的留白恰到好。

    她说话不急不慢，像河汩汩动。白巧云趴在桌边听着，觉得比府里请的先生讲得好多了。

    那两年，西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后，是白巧云觉得最快乐的日。没有总是规训的教导，没有时时提及在耳边的嫡女应如何如何。什么相夫教，什么大家闺秀，都被那木门挡在了外面。

    她自己只想个行游的画师，走哪画哪，自由自在。沉宁听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轻缓：“万事未定，莫要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