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 - 第六十八章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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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碗熬煮的汤药,泽比平日里沉暗几分,药香也得发苦,隔着瓷碗都能嗅到刺鼻的苦涩气。

    姜媪捧着温的药碗,跪在冰冷的龙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凉些许,再缓缓送皇帝微张的

    汤药烈的苦味瞬间漫开,皇帝眉心蹙起,角眉梢都染着难耐的不适,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结微微动,默默将药咽了去。

    一勺、两勺……第七勺时,皇帝原本涣散浑浊的目光,忽然微微凝了凝,慢悠悠地落在姜媪脸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她素净的眉,扫过她抿着、不见半分波澜的神里裹着的恍惚与迷离。

    “善儿。”他艰难地开,声音沙哑涩,细若游丝,几乎要消散在殿的药香里,“是你……回来了吗?”

    姜媪端着药勺的手猛地一顿,勺的药顺着边缘缓缓落,一滴、两滴,砸在明黄的龙被上,瞬间洇开一小片褐的印记,她既没有开纠正皇帝的错认,也没有应声附和,只是沉默着将药勺再次递到他边,声音不带半绪:“陛,先把药喝完。”

    皇帝顺从地张了张嘴,咽那勺药,目光却依旧牢牢黏在她上,底的恍惚稍稍淡去,可那层蒙着瞳孔的、似雾似泪的朦胧,却始终未曾散去。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姜媪喂完最后几勺药,接过她递来的锦帕,轻轻嘴角,便疲惫地靠在锦枕上,缓缓闭上了双

    姜媪这才起,端起空药碗轻手轻脚退至殿门,刚要抬手推门,后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低沉绵,带着睡梦般的呢喃,直直追了上来:“别走。”

    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背对着龙床,始终没有回。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后传来平稳而绵的呼声,确认皇帝已然熟睡,她才轻轻推开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去。

    自那次侍药之后,皇帝每每在乾安批阅奏折,总会特意留姜媪。

    并非寻常人那般伺候笔墨、端茶倒,只是让她在殿安坐。很快,乾安正殿的御案侧后方,多了一把不起的实木椅,位置不不低,恰到好——姜媪坐在那里,能清晰看见皇帝握笔批阅的手,而皇帝只要微微抬,便能一望见她的影。

    起初的日里,姜媪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不动不摇。皇帝埋首批阅奏折,她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批阅的模样;皇帝偶尔抬看向她,她便微微低姿端正,温顺得像一盆栽在殿角的静草,不争不抢,毫无存在

    日久了,皇帝开始主动与她说话,所言并非朝堂上的军国大事,皆是些无关痛的闲话。

    他曾停朱笔,将批好的奏折轻轻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朱红的批语,淡淡问:“这个字,你看得懂吗?”

    姜媪抬望去,一便认那是“转”五个字,她轻轻,声音恭顺:“回陛,认得。”

    “认得就好。”皇帝收回奏折,重新握笔继续批阅,“往后朕批阅奏折时,你便坐在这里。听不懂的事,回去问;听得懂的,便默默记在心里。”

    姜媪垂首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半句缘由。

    自此之后,每日午后,姜媪都会准时坐在那把椅上,陪着皇帝批阅奏折。

    从呈报的钱粮收支、各地赋税,到兵递来的边关军、防务奏报;从吏官员政绩、升迁贬谪的文书,到工筹划河工修缮、殿营建的预算方案,皇帝一本接一本认真批阅,姜媪便一篇接一篇仔细翻看。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默默记在心底,回去后翻查字典逐一懂;碰到看不懂的朝堂事务,她也藏心底,回去后独自慢慢琢磨,从不与人言说。

    某日,皇帝批阅到一本关于西南屯田事宜的奏折,握着朱笔的手忽然停,抬看向一旁静坐的姜媪:“你在西南待过,见识过当地民,你说说,这奏折里所言之事,是否合乎实际?”

    姜媪垂眸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婢不懂朝堂屯田的大政方略,婢只知,西南的百姓辛苦耕一年,收获的粮连赋税都不足;赋税不上,田地便会渐渐荒芜;田地荒芜,就会被当地大低价买;大吞并了土地,百姓便没了立足的本;没了土地,百姓便没了活路,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皇帝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底翻涌着复杂的绪。良久,他低,握着朱笔在奏折上重重落一个字:“查。

    批完之后,他合上奏折,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姜媪的神带着几分意:“你方才说的这番话,若是在朝堂之上说,足够砍好几个官员的脑袋。”

    “可你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真话向来刺耳难听,却最是有用。”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媪,一字一句叮嘱,“往后在朕面前,你只说真话;在旁人面前,好自己的嘴,祸从,切记。”

    姜媪连忙垂首,恭顺地应了一声:“婢谨记陛教诲。”

    自那以后,皇帝再让姜媪伴驾,便不再让她远坐,而是让她站在御案旁,看着自己批阅奏折,一边落笔,一边耐心讲给她听。他会说这份奏折是哪位官员递上的,所奏何事,奏折里的话藏着怎样的意,自己又为何如此批复。每每讲完一份奏折,他便会停笔,看向姜媪,淡淡问一句:“你听懂了?”

    姜媪不敢贸然说懂,也不敢直言不懂,只能轻轻,又微微摇摇。皇帝见状,会心一笑,随即又翻到一本奏折,继续批阅、讲解。

    “这份是兵递来的,张就要军饷银两。”皇帝握着朱笔,指尖微微用力,“朕若是全数给了,他们便会得寸尺,次次狮大开;可若是一分不给,边关的仗难就不打了?仗依旧要打。所以朕只拨一半的饷银,剩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筹措。”

    姜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朱红的笔墨在奏折上落一行行批复。那些字她单个都认得,可连在一起,背后的权谋权衡、朝堂博弈,她却全然不懂。

    她不懂兵奏折里的措辞暗藏的玄机,不懂皇帝为何只给一半军饷,更不懂那些负责筹措饷银的官员,会不会因此暗记恨帝王。她始终没有开发问,只是默默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皇帝再次留她在边,批阅吏呈报的官员任免奏折。的人选名单列在纸上,皇帝拿着朱笔,在一个个名字上或勾或叉。被打勾的人选,他不任何解释;被打叉的,也不多言,只在旁边简洁写五个字:此人不可用。

    姜媪看着看着,终究没忍住,轻声开询问:“陛,不知此人为何不可用?”

    皇帝抬起,目光落在她上,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思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仿佛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她,会主动开发问。

    他随即低,继续批阅,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此人在地方任职叁年,年年上报当地丰收,可监察御史暗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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