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祭同归 - 33.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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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在一诡异的平静淌。

    谢虞似乎真的放了。她不再蜷缩在屋里,不再尝试无谓的自毁。她开始跟随霍清,学习如何作为一个永生者,或者说,孢共生,在这片土地上,以及在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里,隐匿地生存去。

    霍清的教导细致而实用。教她如何察觉对源质的渴求,提前预知虚弱期的到来;如何辨别不同菌类蕴的源质度,如何安全地采集、研磨、储存孢粉末。

    教导她如何引导大的力量,用于化自、加速愈合,而非失控爆发;如何在必要时,让的菌斑纹路变得更不明显,如何调用的孢模拟正常人的温和肤;教导她如何控制的孢暂时休眠,就能让像正常人类一样成、衰老。

    教导她如何在寨民敬畏的目光维持使者的神秘,既不过分疏离,也不激起过度的恐惧;教导她如何在不得不离开寨时,避开麻烦,抹除痕迹,如何像幽灵般人群。

    霍清提醒她,最难的或许是面对时间:“看着熟悉的人衰老、死去,看着世界在你前更迭而你自己,却像一块被遗忘在河床上的石

    她的话语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淡漠:“你得学会习惯孤独,或者学会不把任何人看得太重。”

    谢虞默默地听着,学着。她的神很平静,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这永恒的囚徒份。

    她们一起采集孢,一起研磨粉末,一起行走在寨边缘的田埂或幽暗的归墟之外围。在外人看来,她们像是达成了和解,成为了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同行者。

    一天午后,她们坐在竹楼外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晒着并不温光。

    谢虞刚刚完成了一次对的细微调控练习,额角渗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不远竹扎的图腾,忽然开:“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霍清正用拭着一柄用于切割菌类的小刀,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目光也投向那图腾,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山灵或者说,这力量的信仰和影响,并非只存在于我们这个寨。在更遥远、更偏僻的山,或者某些与世隔绝的角落可能也有类似的信仰存在。那里,或许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共生。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选择避世。像传说血鬼,隐藏在影里,依靠着特定的源质维系着这不人不鬼的存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外界发现。毕竟”

    她嘴角扯一个冰冷的弧度:“被当作怪烧死,或者被关实验室研究,都不是什么愉快的验。”

    说完,霍清的目光转向归墟之,沉默了片刻。再次开时,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就在这片山寨里,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人。”

    谢虞的目光被引过去。

    霍清继续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他是上一任老。一个真正的被选者,比我们更早,力量也更纯粹更大。但他厌倦了。”

    “厌倦了?”谢虞问。

    “嗯。”霍清,“漫的生命,永恒的孤独,日复一日的活着他说这太煎熬了。他看尽了世间的变迁,看腻了人的贪婪与愚昧,也受够了这不会腐朽的躯壳带来的束缚。”

    “所以他选择了沉睡。在归墟之最里面,一间用最固岩石封闭的石室里。他把自己封印在永恒的梦境里不再醒来,也不再这样永无止境的活着。那间石室后来成了寨的禁地,只有贡玛老知确切的位置。某意义上他解脱了。”

    谢虞静静地听着。一个选择沉睡的永生者这似乎为这永恒的诅咒,提供了一条另类的路。

    沉默了片刻后,谢虞的目光从归墟之收回,落在了霍清的脸上。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终于问了来:“你之前跟我讲的你世的故事,是真的吗?”

    霍清拭小刀的动作彻底停了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看着手那柄泛着冷光的小刀,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良久,霍清才缓缓抬起,脸上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绪──痛苦、嘲、麻木,还有一丝被及最伤疤的脆弱。

    “半真半假。我母亲确实和你很像。不止是容貌,还有那觉。她确实病故了,死于晚期癌症,非常痛苦。但她不是什么和父亲私奔的,她她其实是被山寨从人贩手里买来的祭品。”

    “人贩用繁华和机遇诱饵,骗来年轻漂亮的女孩拐卖到大山里,像牲一样关在笼里等待着残酷的献祭。我父亲是当时的寨护卫,负责看守着我母亲。不知怎么的,他们之间产生了。父亲为了母亲,背叛了寨的规矩,背叛了山灵意志。他带着她逃了去,在外面生了我。”

    她叙述的声音渐渐苦涩:“后来母亲患病后,即使积极治疗了,她还是没能逃过病。她离世后,父亲带着我,一个失去了母亲、又患上了和母亲同样绝症的孩,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寨外的雪地里苦苦哀求。不是寻求庇护。不是认祖归宗。是求一条活路。一个渺茫的能让我活去的机会。他卖了最后的尊严,只为了换我一线生机。”

    她猛地攥了小刀,声音因为过往的伤痛而微微颤抖:“而寨给了这个机会,他们把我当作实验品,一个测试他们那些禁忌孢药效的小白鼠。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他们把我剥光,用铁链锁在祭坛般的石台上,看着我痛苦地搐、呕吐、肤溃烂脓,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哀求,最后把那些散发着怪味的、五颜六的孢粉末,像一样,用铁钳撬开我的嘴,我的咙,一次又一次他们记录着我的每一次濒死,每一次搐,每一次菌丝的蠕动像在观察一只垂死的虫

    “很多次我以为我死定了那痛苦比癌症本更可怕千万倍那是灵魂都在被凌迟被菌丝吞噬但我熬过来了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完’地活了来活成了现在这副连我自己都憎恶的半人半鬼的样!”

    说后面时,霍清的话语有断断续续了,而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来的。曾经的痛苦、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冲垮了她的伪装。她不再是那个在上、掌控一切的清使,只是一个被残酷命运撕碎了童年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谢虞怔住了,她看着前浑散发着痛苦和恨意的霍清,看着她那无法作伪的、属于十二岁少女的恐惧和绝望

    她以为霍清是冷酷的加害者,是自己悲剧的导演。却没想到,她本,也是这场永恒悲剧里,最早、最惨烈的受害者之一。霍清的世,远比她编造的那个私奔故事,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她的永生,是建立在无数次非人折磨和灵魂撕裂之上的。她不是命运的儿,她是被命运、被族人、被至亲的无奈选择共同推地狱,最终被菌丝重塑的活标本。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竹楼外,只剩霍清压抑的息声,和谢虞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与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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