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 第五章

    竞赛在一月，过年前。

    天没亮就发了。面包车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陈老师拿塑料刮片刮了半天，手指冻得通红。

    车上了国之后天才慢慢亮起来。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远的村庄罩在一层白雾里，看不清楚。许凝把窗关严实了，但冷风还是从隙里钻来，她缩了缩脖。

    李文看了她一，没说话。

    竞赛在师专的教学楼里考，考场很大，气不太足，坐久了脚趾都是木的。听力分广播有杂音，许凝把耳朵凑近了听，还是漏了两。阅读倒是比平时顺，完还剩五分钟，她把前面的检查了一遍。

    来的时候李昱在走廊里跟人对答案，李文靠在墙上等她。

    “怎么样？”

    “听力不行。”

    他把手里的一杯递给她——教学楼大厅有饮机，他用纸杯接的。许凝接过来，手心贴在杯上，的，慢慢过来。

    成绩午。李昱二等奖，李文一等奖，许凝二等奖。比上次好，陈老师兴，说请他们吃饭。

    “吃火锅，”陈老师搓了搓手，“这天儿就得吃火锅。”

    火锅店在师专后门那条街上，一个苍蝇馆，门挂着棉帘，推门去一气扑面而来，辣味呛得人咳嗽。陈老师要了一个鸳鸯锅，红汤翻的时候椒浮上来厚厚一层。李昱涮了一筷肚，得嘶哈嘶哈的，一边嚼一边说好吃。

    许凝坐在靠墙的位置，把白菜和豆腐在白汤里。这是她第一次吃火锅，她不太能吃辣，但红汤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她夹了一片土豆在红汤里涮了一，辣得圈都红了，又喝了两。

    李文坐在她旁边，把涮好的夹到她碗里，放在白汤那边。

    “我自己来。”许凝说。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筷。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陈老师说散散步消消，四个人沿着街边走。快过年了，街两边摆满了年货摊，卖联的、卖灯笼的、卖糖瓜的。一个老在路边炸麻，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去老远。李昱凑过去买了三，一人一。

    麻刚锅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白糖。许凝咬了一，碎渣掉了一地。

    “你嘴角。”李文说。

    许凝愣了一，用手背了一右边，没到。

    “左边。”

    她了一，指尖沾了白糖。她掉了。

    李昱在前面喊他们看一个卖糖画的摊，转盘上画着龙啊凤啊蝴蝶什么的，转一次五。他转了一个蝴蝶，老拿勺舀了糖稀，三两就画来了，金黄的，薄得透光。李昱举着糖蝴蝶，说舍不得吃。

    李文掏了五钱，转了一。指针停在上面。老画了一朵牡丹，层层迭迭的，他把竹签上去，递过来。

    许凝看着他。

    “给你。”他说。

    许凝接过来。糖画还是温的，透着一焦糖的甜味。她举着那朵牡丹，在路灯底看了两秒，糖稀透亮，能看见对面街上的光。

    “怎么不吃？”李文问。

    “舍不得。”她说，学李昱的气。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不明显。

    放寒假的第二天，许凝还待在宿舍里。

    整栋楼差不多走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气里动的声音。她坐在铺，把被迭起来当靠背，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学期的每次考试成绩都会影响文理分班的综合排名，她不能松。

    第三天午，许招娣来了。

    “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人了，”许招娣探往宿舍里看了一，“收拾收拾，走吧。”

    许凝想说不想回，想说要留在学校复习。但她看着许招娣那张被风红的脸，还有蛇袋来的两棵大白菜，什么都没说。她转回去把桌上的书收了，被迭好，拎上书包，跟着许招娣了楼。

    大车在车站等了半小时才开。窗外的山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柏油路变成了泥路，泥路变成了石路。许凝把靠在玻璃上，玻璃被颠得一震一震的，她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细细的响声。

    绕过最后一个山弯的时候，她看见了熟悉的村。几十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黑瓦木墙，炊烟从屋上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就散了。

    两层的小木楼在村最里，靠山的那一面。

    许招娣推开门，堂屋里很暗。一张方桌，几把椅，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还是去年的。灶台在里屋，锅碗摞在一起，灶膛堆着一些松针和细柴。

    “你小舅舅在屋后。”许招娣把蛇袋放，往后面走。

    许凝把书包放在椅上，跟了过去。

    后门开着，通到屋后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靠着墙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人蹲在柴堆旁边，背对着她们。

    “福安，你外甥女回来了。”许招娣说。

    许福安没有回。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穿着一件灰的旧棉袄，棉袄太大了，袖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指尖。发有，糟糟的，耳朵冻得通红。

    许招娣走过去，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安，看谁来了。”

    许福安慢慢抬起。他快十八岁了，但看着像个半大的孩，神是散的，没有焦，从许招娣脸上过去，又到许凝这边，停了一，又移开了。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声音，又低去继续画。

    许招娣早已习惯了福安这个样，看了他一，就去厨房忙活了。

    许凝走近了一步，看见他在地上画的东西。是一棵树，画得很认真，树的，树枝向两边伸开，每一树枝上都画了叶。他用树枝的尖端在叶上画纹路，一一的，很慢，很仔细。

    门被推开了，正在忙的许招娣听到声音，放铲要迎上去，周生富没理她，脱了工地帽，穿过堂屋，径直往院里走。

    他脸上是脏的，颧骨那里有几灰印。夹克的袖和前都结了的泥，卷了两，解放鞋上全是泥。

    龙在墙底，铁，开关是个红的盘，拧开的时候先空响了两声，然后吐一，溅在地上，洇了一小片泥地。

    他摘了手，在夹克袋里，把手伸到面。很凉，他冲了一会儿，十手指搓了搓，指里冲来的是灰的。然后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用手掌搓了两，又泼了一捧。

    龙旁边钉着一块掌大的小镜，边缘的镀层已经掉了，只剩间一小块还看得清。周生富洗完脸直起，抬手把额上的抹掉，目光随意扫过镜，看见镜里现的人时，顿住了。

    许凝站在后门，离他三四步远。低着，在看许福安在地上画的画。

    他没有转，透过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