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1942 - 柏林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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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离开这座城市,已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那时,她坐的是一列慢车,木座椅,挤满了各人,士兵、工人、抱婴儿的妇女,车厢里全是汗味、劣质烟草味,有人打呼噜,有人咳嗽,有人在角落里念玫瑰经。

    她缩在靠窗的角落里,怀里抱着小小的箱,里面装着毕业证书、护照、几件衣服、还有一本旧书店淘来的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说。

    那时候她不知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能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什么都没想到,没想到会辗转去华沙,更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会以这样的份,从天上降落。

    坐的是这个国家第二号人的专机,机舱里有气,有切掉面包边的叁明治,还有边坐着的人…

    她缓缓转过

    克莱恩靠在座椅上,闭着睛,光从舷窗照来,切在他脸上,把鼻梁的影投在嘴角,睫一小片扇形的影来,呼很轻很稳。

    他看起来不像睡着了,倒像那些在战壕里抓每分每秒休憩的老兵。

    但她知他不是老兵,他是武装党卫军最年轻的少将,阿纳姆的英雄,也是她的…

    “看什么?”

    金发男人忽然开睛仍闭着,声音低沉沙哑。

    俞琬心顿了顿,脸颊发。他是怎么闭着睛都知她在看的?

    “……没看什么。”她慌忙移开目光。

    克莱恩睁开睛,蓝睛在万米空的呈现极地冰层般的通透,像是能望人心底。

    “偷看我。”简单的陈述句。

    女孩语。她想辩解“只是在想事”,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声音,因为她确实在偷看。

    克莱恩瞧着她红透的耳尖,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来,随即将视线重新投向舷窗外。

    “到了,准备一。”

    飞机开始降,引擎的嗡鸣变了调。女孩也跟着朝外看。

    柏林越来越近了。这座城市的街依旧和棋盘一般横平竖直,但现在有些位置空了,只剩地基和碎砖。像蚂蚁一样穿行的人群,在搬东西,在走路,在活着。

    她回来了。

    黑奔驰在市心的一座石砌建筑前停。拱形窗,窗框雕着十九世纪末期那繁复的纹,石榴、月桂、蛇杖。门楣上刻着一行字:“沙赫特皇家外科医院·1892”

    门挂着两面旗,红十字旗与纳粹卐字旗。

    俞琬站在车前,仰看着,恍了一神。

    沙赫特医院,柏林最尖的外科殿堂。当年在夏里特读书时就听说过的地方。成绩最好的同学都未必能去——需要教授推荐,需要背景审查,那是给将军和政要们看病的地方。

    现在她站在门,大门敞开着。

    “愣着什么?”

    克莱恩的声音从后传来,脆截断了她纷飞的思绪。“去。”

    女孩回过神,用力,跟着他往里走。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护士推着车经过,两个医生站在前台说话,还有一个军装男人坐在等候区看报纸。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视线先是落在克莱恩上,带着对战斗英雄的敬畏与好奇,夹杂着“没想到这么年轻”的惊讶。最新一期《信号》杂志的封面人,帝国最年轻的装甲少将。

    而当目光转向她时,气氛微妙地变了调。

    扫来扫去,从到脚。黑发挽了一个低髻,穿着从乡绅宅邸里翻来的大衣,肩线宽了一指,袖挽了两一截细瘦手腕,白得晃

    东方面孔。在金发碧的人群里,如同一滴墨掉里。

    跟着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走来,她是谁?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和老元帅看她时如一辙,困惑裹着好奇,仿佛在问,你凭什么能站在他边?

    俞琬的脊背微微一僵,脚步意识顿住。

    一瞬,一只手稳稳落在她的后腰。克莱恩的目光不疾不徐扫过大厅,如同坦克碾过雪原,那些视线又顿时如电般缩了回去。

    护士推着车快步走开,叼烟斗的医生转回继续说话,军装男人把报纸举了半寸。

    “走。”他语气简短。

    俞琬气,告诉自己必须习惯,这样的况,之前在黎有,在华沙也有,但从今往后,她大概要在这些目光里走路了。

    她抬起直脊背,跟着他向前走去。

    ———————

    病房是个宽敞的间。

    窗对着街心园,有独立浴室。小客厅里摆着玻璃圆桌和一张沙发床。

    俞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军车驶过,卷起一阵尘土,威廉皇帝纪念教堂的尖已经炸没了,只剩半截塔楼孤零零戳在那里。

    她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那天着小雨,也是灰扑扑的,可那时候的柏林还不是这样,房还很完整,人们走路还抬着

    即使战争已经开始,英国人的炸弹不时落,可人们都说“战争会在圣诞节前结束”。

    而现在呢?人们低着匆匆赶路,这座城市和她一样,都变了。变得戒备,变得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确定是否安全。

    “想什么?”

    是克莱恩的声音。

    俞琬回,见他靠在床望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过去,落在攥着窗框的手指上。

    她走回他边,乖乖在床沿坐

    “在想……”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迭在一起,“两年前我离开柏林的时候,是坐火车走的。一个人,很害怕。”

    金发男人的眉微微一动,带着无声的询问:现在呢?

    “现在……”她望着他,有些踌躇。

    还是有怕,怕的东西和那时不一样。那时她怕查票的军人,怕火车在某个站台停来的时候,有人把她拽去。

    现在她怕的东西更模糊,怕那些目光,但又好像有了底似的,知怕的时候往哪里躲。

    克莱恩的眸光微微沉了沉。

    她怕,他能看来,她坐床沿时只坐叁分之一,脚尖着地面,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姿态。可她还是在他面前坦承说“怕”,而不是“不怕”。

    男人抬起手,大掌覆在她的发,沉甸甸的,像一无形的保护罩稳稳落

    俞琬的睛倏地睁大,呼都放得很轻。

    “怕他们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太从东方升起”这样不言自明的理。

    女孩抿了抿,迟疑片刻后轻轻摇:“不怕他们什么…是怕他们的神。”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静静凝视着她黑亮的,又带一意的睛。

    “看着我。”

    俞琬顺从地抬起,对上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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