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春se - 第30节

    今儿个因着昨日那场雨，已是减了一半的暑，青凝去到清河绣坊时，吴掌柜已将铺里待客的凉茶，换成了温和的乌龙茶。

    青凝用了盏茶，将钱袋递给吴掌柜：“这里是六百两，吴掌柜你先拿去应付主顾，剩的容我过几日再送过来。”

    “你也不必焦心，我这里还有些银，可以拿给铺里垫一垫”

    吴掌柜正要宽青凝几句，冷不防王怀跑来：“掌柜的，外主顾们又来索要定银了，说是今日见不着银，就要把咱们的铺给砸了。”

    青凝闻言就要站起来往外走，瞧见吴掌柜急急跑了去，便又住了脚。她父亲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当信任吴掌柜能将铺里的事理好。

    铺里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为首的男幞、五大三，见着吴掌柜来，重重拍了桌案：“我们漕运张家在这京许多年，还未遇到过敢坑骗我们张家银钱的，今日若是不把我们张家的定金给退了，另将先前儿送过来的蜀锦一并归还，今日必将你这铺给砸个稀碎。”

    个月张家老太太寿辰，张家大夫人嫌家的丫鬟婆不用，一瞧了青凝的样儿，便在这儿给老太太定了凤凰牡丹缎面鸟纹样对襟衫，并五彩凤凰云纹刺绣圆领袍。衣裳都是用的上好蜀锦，裁剪好了送过来的。

    这秀坊被封了月余，瞧着老太太的寿辰将至，想来这寿礼是拿不了，凭白误了她的事，张家大夫人很是恼火。今日便遣了心腹家丁来这气。

    吴掌柜忙朝男作揖：“这位官人且稍安勿躁，张家定的寿礼我们铺里记着呢，如今绣娘日夜赶工，必在老夫人寿辰前将绣品送过去。”

    那位五大三的家丁一横：“你说的倒巧，若是到时候拿不来，要我们家大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赶退了我们的银件，我们大夫人也好另想他法”

    “既然大夫人不放心，今日我便将这定银返还，只一样，还请张家大夫人稍待几日，等绣品送去家，再一并结清。”

    吴掌柜说着便奉上了四百两银，那家丁拿回了定银，一时没话了，却另有旁家嚷嚷起来：“怎么，瞧着张家势大，着张家的给了，倒把我们这些平百姓晒在一边。吴掌柜，我们的定银呢，今日给不给啊？”

    今日解决了张家这个大主顾，手里的银钱便所剩无几，给谁退都不合适，吴掌柜只好朝众人拱手：“诸位既然不放心我们秀坊，定银自当返还，只是绣娘已开了工，买卖却是退不得，待绣品送去了府上，诸位再一并结清也不迟。若有那不着急的，延误几天货期还望见谅。今日诸位便先留名姓，待铺里理清后，定银一家家退。”

    “怎得张家今日便退，却要我们等，莫不是要搪我们？”

    没拿到定银的主顾们并不肯轻易罢休，你一句我一句吵嚷起来，吴掌柜站在人群有些窘迫的了汗。

    青凝待不住了，要走室，却忽听一位郎君声：“掌柜的，你们铺里可是有件绣了秋日层林尽染之景的画屏？”

    青凝住了脚，微微探，竟瞧见了崔家大郎崔士宇，崔士宇大步走铺，从后小厮手接过钱袋，往柜上一扔：“五百两现银，这件画屏我定了，掌柜的尽早送往忠勇侯府崔家，房公孙氏。”

    忠勇侯府崔家？清河绣坊了这样的事，主顾们都涌上来讨要定银，哪儿还有敢来铺里定的。可现见这绣坊连忠勇侯府的买卖都，一时又都心思活泛起来。

    青凝垂首轻笑，晓得崔士宇这一来，倒是帮了秀坊的大忙，她朝吴掌柜使了个，要他借着崔家这桩买卖去说动主顾们。眸光转回来，却见那边崔士宇定画屏后，已转了秀坊，这便提裙追了去。

    崔士宇今日路过西坊市，瞧见清河秀坊四个大字，忽而想起了母亲先前儿的话，便顺来定了那画屏。因着他还有旁的要事，甫一从清河绣坊来，便要乘车而去，冷不防瞧见个雪青立领裙衫的小娘跑了来。

    “崔郎大表哥，今日多谢你。”青凝理了理裙衫，站在车后朝他行礼，她虽寄居崔家，却也同崔士宇不甚熟稔，本是要喊他一声崔郎君的，只这声崔郎君未免太过疏远，转念一想又换成了大表哥。

    崔士宇看清来人后，礼节的颔首：“前几日姨娘偶然瞧见了那扇画屏，回来同我好生巧雅致，若是了秋，往房一摆，最是应景。我今日路过西坊市，便顺手替她定了，陆娘何谢之有？”

    他前几日倒是从公孙氏听说，是三房那位陆家表姑娘在经营这间铺，至于这铺的境况，他并无心打听。

    青凝也并不同他多解释，只是走上前，将那五百两银递过去：“公孙姨娘若是想要那画屏，待我给她送去便是了，哪里还用她使银。”

    崔士宇却不接：“你既经营铺，自然是要开门生意的，岂能要你白送？”

    崔士宇虽是房的庶，却被公孙氏教导的极好，向来随正直，此刻便不肯白白占了青凝的便宜。他持不肯接，朝青凝摆摆手，自去转上了车。只是刚放车帘，竟闷闷咳了一阵。

    青凝站在车外，听见那一阵闷咳，愣了一瞬，忽而：“大表哥，你且等等。”

    此刻儿已扬起蹄，哒哒往前跑去，青凝只好提起裙摆，边追边：“表哥，表哥，且等一等。”

    崔士宇捂着帕，又一阵闷咳后才听见小娘细细的呼喊，他微微蹙眉，对车夫：“且停一。”

    车刚停，崔士宇方一撩起车帘，便见陆青凝跑的发髻散，面颊绯红，实在有些不成统。

    崔士宇有心提她两句，还未开，却听青凝急急：“表哥，我这里有一幅止咳平的方。”

    小娘扒着车框，平顺了呼，才又：“我这方乃是南疆的土方，专治久咳不止，闷咳痛，我幼时一染了风寒，咳

    起来便止不住，吃别的不好使，倒是这方灵的很。方才听大表哥一阵闷咳，我便想起了这方，你且试一试吧。”

    杨嬷嬷这几日染了风寒，夜里有些咳嗽，青凝今日本是写了药方，要抓几副药给杨嬷嬷带回去的。此时便将那方拿来，给崔士宇：“表哥这方抓了药来，早晚煎汤服用，两日必好的。”

    今日崔士宇误打误撞为秀坊解了困，青凝打心里激他，这会满都是真诚又恳切的关怀。

    崔士宇愣了愣，以手握拳，抵在边轻咳了几声，咽了方才要的指责。

    他接过那方，轻笑：“南疆？南疆的土方你也有？”

    青凝：“我幼时跟着爹爹走南闯北，最远曾到过南诏边境，在那儿偶然得了这个方。”

    崔士宇一听这话，忽而转过脸正瞧她：“你一介女，竟去过这许多地方。南诏，南诏可是众人的荒蛮之地？”

    青凝摇：“南诏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一年四季与鲜伴，是个适宜久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