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NP) -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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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丹彤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家老公火急火燎让她过来要说的“大事”是什么了。

    她握着吴舟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垂落在侧。指尖还残留着吴舟掌心的温度,但那温度正在迅速地冷却。她看着于斐,看着他低着一言不发的样,她总觉得心酸酸的。于斐手里的那块布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布料皱成一团,边角从他的指来,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哭,但那沉默比哭更让宁丹彤夫妻俩难受。

    宁丹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的话卡在嗓里,怎么也不来。她转看向吴舟。吴舟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都从对方里看到了同样的无措和无能为力。那觉就像是站在岸边,看着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里挣扎,你却发现自己手里本没有绳

    吴舟的眉拧着,眉心挤的竖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结上动了一,最终什么也没说来。他的耳嗡嗡作响,助听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灵,把休息室里空调的嗡鸣声、远工作区传来的声、甚至他自己心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唯独没有放大他自己的声音。

    他太了解于斐了。

    这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的男人,从来不会问这问题。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边的人和事。蒋明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蒋明筝教什么他就学什么,蒋明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他像一棵被盆里的植系沿着盆的形状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索盆以外的世界。可现在他问了。他问来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想了。而一旦他开始想,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什么都不懂的状态了。那扇门一旦被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吴舟握了拳,指甲掐掌心里,留一排浅浅的白印。他心疼于斐,那心疼是从骨里渗来的,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在他的肋骨之间来回锯。同为残障人士,他太清楚这个世界对“不一样”的人有多苛刻了。从小到大,他听过多少难听的话,见过多少异样的光,经历过多少次被人当成透明人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每当看到于斐,那些记忆就会重新翻涌上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于斐能幸福。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回答。这是于斐和蒋明筝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笔账,外人没有资格翻开那本账本。

    最终,他动了。

    吴舟走到于斐边,在凳上坐了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手,轻轻地、稳稳地拍了拍于斐的肩膀。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笨拙的温柔,像是怕拍重了会把人拍碎似的。他拍了两,然后把手搭在于斐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于斐没有躲,也没有抬,但他攥着布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一

    吴舟没有看他,只是陪他坐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车型海报上,开的声音温吞而缓慢,像是一碗刚好不嘴的粥:“于斐,不你和明筝是什么关系,我和丹丹都是你的家人。这一,永远不会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你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慢慢想。我们陪你一起想。”

    于斐没有说话,但他攥着布的那只手,指节悄悄地松开了。那块被得皱的布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一气终于匀了。

    宁丹彤站在一旁,看着吴舟那只搭在于斐肩上的大手——宽厚的、糙的、满是机油和洗车痕迹的手,此刻却稳稳地、轻轻地搭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给于斐提供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她又看到于斐微微放松的肩线,忽然觉得鼻发酸。她了一气,也走了过去,在于斐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了来。

    夫妻俩就这么一左一右,把于斐夹在间,像两块面包夹着一块馅料。于斐坐在间,左边是吴舟宽厚的肩膀,右边是宁丹彤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被夹得有,但那不是压迫,而是一被包裹住的意。他终于抬起,看了看左边的吴舟,又看了看右边的宁丹彤,睛里还带着一迷茫,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一

    宁丹彤看到他那副样,心里得一塌糊涂。她伸手于斐的发,声音轻快起来:“今晚来我们家住好不好?明天你休息,我们叁个和跑跑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她故意把“跑跑”两个字说得很重,果然,于斐听到跑跑的名字,睛亮了一

    “跑跑去吗?”他问。

    “去啊,她昨天就开始收拾她的小书包了,说要带你看她最喜的小火车。”

    于斐想了想,认真地:“好。”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睛亮晶晶的,“我,有钱,给跑跑,买冰淇淋。草莓味,她喜。”

    宁丹彤和吴舟对视了一,两个人都笑了。吴舟收回搭在于斐肩上的手,站起来,正想朝他伸手说“走吧,回家”,于斐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嗫嚅了两,小声

    “得、告诉,行远。他,一会来,接我——”

    “不他!”

    吴舟的声音猛地了几个度,连助听都跟着发一声尖锐的反馈音。他平时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的,像一碗不冷不的温,可此刻那碗像是被一把火烧沸了,蒸汽着盖噗噗地往外冒。他起伏着,脖上的青都隐隐凸了来:“他算老几?!凭什么他来接你?你又不是他家的!”他攥着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于斐,你记住,在你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谁都没资格你!”

    宁丹彤愣住了。

    她认识吴舟这么多年,从恋到结婚到生跑跑,她见过他生气,但从来没见过他气成这样。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相反,因为听力障碍,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善于忍耐——被别人当面议论的时候他忍,被客人刁难的时候他忍,被生活压得不过气的时候他也忍。

    他总是那副温吞的、不急不躁的样,像是没有什么事能真的戳到他的痛。可此刻他站在车行昏黄的灯光膛剧烈起伏着,眶都有些发红,像是一被激怒的、守护领地的野兽。

    宁丹彤看着自家老公这副模样,心里那一直悬着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她想起那个送于斐来上班的聂先生。

    那辆不算便宜的车,那副滴不漏的谈吐,那不动声掌控一切的姿态。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怪怪的,但没有往想。可此刻看到吴舟的反应,她忽然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她终于理顺了。

    那位聂先生,恐怕才是蒋明筝和于斐之间真正的那刺。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吴舟攥的拳,指尖覆在他突起的指节上,一地掰开他的手指,像拆开一封被皱的信。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他的掌心里,十指扣,声音轻柔却笃定:“行了,别气了。于斐跟我们回家,谁来了也拦不住。”

    她转看向于斐,脸上的表已经换成了那轻快的、让人安心的笑意:“走吧,于斐,先去找跑跑,她作业估计写完了,等得该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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