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凰記 - 【番外】白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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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的夜,冷得像一潭死

    胡亥坐在章台殿的榻上,手里握着一杯酒,却没有喝。他看着殿的藻井,忽然开:「朕连扶苏都杀了。」

    胡亥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盪,冷得不像人声。

    「你知他们怎么说朕的吗?」他看着赵神里有一近乎天真的困惑,「他们说朕不该杀扶苏,说朕不该不理朝政,说朕不该把权力给你。」

    他歪了歪

    「他们是谁?不过是父皇从路边捡回来的野。他们的父亲死在战场上,父皇可怜他们,给他们一饭吃,给他们一个姓——他们就真以为自己是皇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朕连亲兄弟都能杀,还在乎他们?」

    赵垂首:「陛圣明。」

    胡亥站起,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来,动他的衣袍。

    「那个嬴錚,成天在军搅和,以为自己很能打。」他看着窗外的夜,语气像是在数蚂蚁,「杀了。」

    「那个嬴寧,画什么画?父皇喜他的画,凰女喜他的画——那又怎样?不过是画画的,也让朕多看两?」他顿了顿,「杀了。」

    「还有嬴臻——」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轻飘飘的,不是漫不经心的。

    是那……从牙里挤来的,冷冷的、的。

    「臻。至秦。父皇把这个字给了一个养女。」

    他转看向赵,那双睛里,有嫉妒,有恨,还有一说不清的……恐惧。

    「父皇说她像凰女。凰女教她理,教她心怀天,教她怎么一个『秦人』——」他忽然笑了一声。

    「朕才是秦人。朕才是父皇的儿。她算什么?」

    他走回榻边,坐来,端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磔死。」

    他的声音很轻。

    「朕要她死得最慢。让那些养们看看——谁才是这天的主人。」

    赵垂首:「诺。」

    ---

    杀戮从咸开始。

    胡亥的兄弟,十二位公,被押到咸市。刽手的刀起落十二次,血溅了满地。有的公跪着哭,有的站着骂,有的沉默着闭上。刀落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公们一个接一个。有的在军营被赐死,有的在府被毒酒封,有的在街被当眾斩杀。胡亥连他们几岁、叫什么都记不清。他只记得一个数字——杀了多少个,还剩多少个。

    有时候太监来稟报,他正看着舞。听完,只是摆摆手:「知了。继续。」

    赵站在一旁,替他记着每一个名字。嬴錚、嬴寧、嬴臻……一个一个,从名册上划掉。

    ---

    嬴錚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他手里有兵权,军有人。他的父亲战死沙场,嬴政收为养,赐名「錚」,意为铁骨錚錚。胡亥的人来的时候,嬴錚正在帐看地图。

    他听完詔书,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低看着那柄父皇赐的剑——「铁骨」。然后横在颈间,一划。

    血溅在案上的地图上,染红了那片他守了一辈的疆土。

    ---

    嬴寧是在自己的画室里被带走的。

    他是嬴政的第十二,养最安静的一个。他不争权,不夺利,只是画画。

    嬴政曾对沐曦说:「寧儿的画,有静气。」沐曦把那幅《驪山秋图》掛在凰栖阁的书房里。

    太监踢开门的时候,嬴寧手里还握着笔。他正在画咸的晨曦。听完詔书,他放笔,问了一句:「能不能让我画完?」

    太监挥了挥手。嬴寧拿起笔,在画的角落,画了一朵小小的。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放笔,跟着太监走了。

    那幅画后来被人收起来。画里的咸笼罩在晨光墙金黄,屋瓦如鳞。角落里那朵,开得安静,开得孤独。没有人知那是什么。但看过的人都说,那像极了凰女大人髻上常簪的那一朵。

    ---

    嬴臻是在咸的偏殿里被带走的。

    她是嬴政的第十女,养女最像沐曦的一个。不是得像,是像。她虽是公主,却心怀天。她常去城外看百姓耕田,常去军营看士兵练,常去太学听先生讲课。

    「臻」这个字,是嬴政亲自取的。至秦。至秦为臻。臻是到达,是完,是这天的归

    胡亥最恨的,就是这个字。

    他恨父皇把这个字给了一个养女。他恨凰女把那些理教给一个外人。他恨嬴臻明明只是个公主,却比任何人都像一个「秦人」。

    所以他给嬴臻安排了最重的刑。磔死。不是一刀砍那么乾脆——是先砍,再裂其肢,断其骨。人已经死了,痛苦已经没有了。但她的,被分作数块,悬于咸市门。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知——这就是像凰女的场。这就是「至秦」的场。这就是赢臻的场。

    羞辱,才是真正的刑。

    ---

    行刑那天,咸市人山人海。

    嬴臻被绑在木桩上。她的衣裳已经破了,发散,脸上还有血跡。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只是看着前方——看着咸的方向。

    刽手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刀。他的手在抖。

    嬴臻忽然开,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父是始皇帝。我母是凰女大人。我姓嬴。此生不悔。」

    刽手的刀落

    ---

    消息传到燕地。

    沐曦坐在廊,手里捧着一杯茶。太凰趴在她脚边,尾一甩一甩,浑然不知人间的风雨。

    嬴政从书房走来,在她边坐。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沐曦没有靠上去。她觉到他肩膀的僵

    「咸来的消息?」她问。

    嬴政沉默了片刻。「胡亥杀了所有手足。」

    风穿过廊,带起沐曦鬓边的碎发。她没有说话。她知这件事——史书上写过。可真的听到,还是觉得冷。不是风冷,是从骨里渗来的那冷。

    「胡亥杀害蒙氏,诛戮宗室公主。」嬴政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揽着沐曦的手,指节泛白。

    「政想什么?」她问。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廊的风静了,太凰的尾也停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孤想让玄镜去。」

    他看着院里那株茉莉,开得正盛。白的小,在风里轻轻摇着。

    「杀了胡亥。」嬴政说,「免得更多人被他祸害。」

    风穿过廊,茉莉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他不该活。」嬴政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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