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 54:他至于我崔元徵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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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稠,烛火在绘夏新换的纱灯罩里摇曳,映得崔元徵半边脸颊明暗不定。

    她怔怔瞧着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从男人手里接过蜻蜓时属于楼朝赋手心的微凉得她心发慌。她觉得自己大抵是昏了指间残留的微凉,却像炭火般灼得崔元徵心发慌。

    崔元徵想起这阵自己的变化忽然觉得荒唐,从前在崔愍琰面前,她学足了话本柔乖顺的闺秀派,说话行事都恨不得拧十三分意,能轻声绝不声语,饶是不害怕也能十成十的柔弱胆小,唯恐崔愍琰发现她真正的,她何曾这样「坏」过?

    那时她像披着戏服的伶人,连呼心丈量。记得有回在藏书阁,崔愍琰抬手去取的《山海经》,她明明能轻松够到,却偏要轻扯他袖角,声音得能滴来:“哥哥,我……我够不着。”等他转替她取书,她便垂睫,让晨光在脸颊投纤弱影,连谢都带着恰到好的轻颤。

    最可笑的是日赏那次。园里扑来一只蜂,她其实早瞥见了,却要等它飞近耳畔才惊惶后退,绣鞋故意绊到石,整个人柔柔弱弱朝崔愍琰倒去。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冲过来扶住她肩膀时,崔元徵甚至能觉自己刻意控制的颤抖,就像男人最那枝被雨打的海棠一般脆弱。其实呢,她心里早算准了角度,连发丝飘落的方向都排练过,每一分没一厘她都算计的明明白白,为的就是在崔愍琰面前端一副离了他就不行的派,要的就是对方心疼怜惜离不开自己。

    就连读书写字也成了拿分寸的戏码。崔愍琰若夸某句诗气魄雄浑,她立刻藏起自己偏好辛弃疾的锋芒,只抿嘴浅笑:“我总觉得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更动人。”见他颔首称是,便知这“怯才女”的戏码又唱对了一折。

    可如今面对楼朝赋,那的“坏”控制不住地往外冒,崔元徵觉得自己好像从遇到楼朝赋开始,自己曾经端得那些派全都被推翻了,她想看他被到墙角耳通红的样,想听他素来平稳的声线为她了分寸,甚至恶劣地期待这不解风的木为她些离经叛的事来。

    她明明在母亲面前、在袖绘夏面前,都曾斩钉截铁地说过无数回楼朝赋于她,不过是一味治病救命的“药引”,待毒除便桥归桥路归路。可为何,当那人真的一连数日刻意回避,将先前那些不动声的关切尽数收起,只留给她一副恭敬却疏离的客模样时,她心里却像被细密的针扎过,又像有无数只小爪在轻轻抓挠,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焦躁?

    这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滋味让她惶惑,更让她暗自气恼。气那不解风的木突然变了态度,更气自己竟会为这等变化而心绪不宁。她何时变得这般患得患失,这般……骄纵任?仿佛被他那些沉默的守护悄然惯坏了似的,一旦收回,便浑不自在。

    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怔然神的侧脸。崔元徵望着镜那个眉尖若蹙、眸光潋滟却隐薄嗔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这副为着一个男的远近亲疏而心起伏的模样,倒真与那些她曾闲来翻阅、时常嗤之以鼻的话本里,那些为所困、喜怒皆系于人的女主角,有了八九分的相似。

    这认知让她心尖一颤,一丝慌倏地掠过。难那些她极力否认、刻意忽略的波澜,并非仅仅源于对“药引”变故的担忧,而是……

    「所以,这便是喜?竟来得这般快?我真这般多?可我心底……当真已放愍琰了么?」这念如野火窜起,烧得她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捻着那只草编蜻蜓,竟直直朝灯烛探去。

    “姑娘!仔细手!”绘夏的惊呼炸响在耳边,小丫疾手快,一把抢那只险些葬火海的蜻蜓,指尖被火苗得一缩,“哎呀!翅膀都燎黑了!”她捧着蜻蜓,心有余悸地拍着,又见自家姑娘仍神游天外,忍不住伸五指在崔元徵前晃了晃,“回神啦我的姑娘!您这魂儿是被楼大人的风筝勾到云彩里去了不成?”

    绘夏瞧瞧手里黢黑的蜻蜓翅,又望望墙上那翼展半人的黑鹰风筝,再瞟过桌上那些楼朝赋亲手的拨浪鼓、鲁班锁,珠一转,心顿时明了七八分。她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脸,拿起那伤残的蜻蜓,语气夸张:

    “唉,看来姑娘是真心不待见楼大人,都气到要拿这可怜虫撒气了!这手艺也确实糙,我这就把这些占地方的玩意儿都丢了去!不见为净!”说着便作势要收拾桌上那一堆小件。

    “哎!等等!”崔元徵如梦初醒,急忙探从绘夏手里夺回蜻蜓,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焦黑的翅膀,脸上那抹心疼清晰可见,“我何时说不要了?”

    绘夏与一旁整理衣箱的袖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神,再接再厉,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姑娘,您方才去找楼大人……真是为了商议那‘治病’的正经事?”她将「治病」二字咬得格外轻飘,尾音上扬,带着钩

    崔元徵的指尖无意识地挲着那只草编蜻蜓焦黑的翅膀,仿佛那灼痕也烙在了她心。如今他尚且因不知名的缘由疏远她,若知晓真相,以他那般刚烈如铁的,崔元徵几乎能想象他或愤然离去、或决绝自毁的模样。

    “我约他明日去放风筝。”

    她轻声开,话音未落,绘夏已急急扑到墙边,张开双臂护住那只黑鹰风筝,连声

    “不可!姑娘,外多少双睛盯着筑园呢!”一直沉默整理衣箱的袖抬起,递给绘夏一个「稍安勿躁」的神,缓步走到圆桌前坐,指尖轻桌面:“姑娘,风声,且不说巡检司的人仍在暗徘徊,上京线只怕也虎视眈眈,此时相约游,只怕……”

    “。不是好时机,我知晓。”崔元徵抢过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只是我治病所需的药引,这理,我更是一清二楚。”

    烛光在她低垂的睫上动,投一小片颤动的影。她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里没有怒意,只有沉甸甸的、化不开的自嘲与苦涩。“许是……许是这续命的汤药喝多了,反坏了我的脑,”她轻轻摇,语气飘忽,“竟让我生这些不该有的、荒唐透的念来。”

    她说着,将那只草编的蜻蜓掌心。糙的草带着未褪尽的刺,一硌着细,带来些微刺痛的实,仿佛在固执地提醒她最初的目的——活去,仅此而已。她本该只视他为渡她过劫的一叶扁舟,靠了岸,便该两不相

    可为何,只要一想到那双总是认真望着她的睛,可能会因知晓真相而覆上震惊、失望乃至嫌恶,可能会彻底转离去,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窒得几乎不过气?那觉,比毒发时的寒意更让她惊慌。

    静默在室蔓延,只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良久,她抬起,眸光映着动的火焰,却是一片茫然的雾霭。她像是在问袖与绘夏,又像是在叩问自己那颗已然失了方寸的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可我现在……更想明白,他楼朝赋,于我崔元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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