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 51:莫要bi我重投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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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刺心的在传的“赐婚”。

    楼家与崔家联姻的消息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夜不能寐。男人想起去岁离乡时,崔元徵站在南塘渡,杏红的斗篷被风得猎猎作响,却笑着朝他挥手:“阿兄且去,我等你带上京的枣泥糕回来。”

    那般毫无保留、澄澈如的信赖,如今却要在冰冷肮脏的政局倾轧与算计,被寸寸碾碎。只要一念及此,崔愍琰便觉心窒闷,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若他人在南塘,尚能以兄份庇护左右,即便“赐婚”言甚嚣尘上,他也自信有足够的手段与空间去斡旋转圄,至少能护她周全,不让她懵懂间便成了他人棋盘上任意摆布的卒

    一夜过去,惊怒过之后,崔愍琰脑里是更为清醒锐利的盘算。这“赐婚”之事,他自己也是方才从蛛丝拼凑廓,远在南塘、被母亲有意瞒着的崔元徵,此刻恐怕更是一无所知。可正因她不知,才更危险。圣意难测,一旦旨意落,以她那看似柔顺、里却自有丘壑的,会作何反应?崔愍琰不敢想也不敢赌。

    「音音,」他在心底无声唤,那两个字掠过齿,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与灼痛,「你定要等我回来。我绝不可能,睁睁看着你被蒙在鼓里,不清不楚地嫁给楼朝赋,去那巩固权柄、平衡势力的棋。」

    棋,妻

    不过一音之差,却是云泥之别,隔着他拼尽一切也想为她撑开的天壤鸿沟。可恨他现在,偏偏被困在这千里之外的权力漩涡心,动弹不得。连想递一封平安家书,都需字斟句酌,反复加密,生怕落人实,被曲解千万不利于她、不利于崔家的“意”。这牵线木偶般不由己、连思念都需克制压抑的觉,令他恶痛绝。

    然而,厌恶归厌恶,前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他不得不,且必须步步为营。东谢运璋疑心重,骘难测;三皇谢惟渝野心,算计沉,两者皆非善茬。

    他既已选择了这条最为凶险的双面之路,在谢惟渝的大计尘埃落定之前,他便只能将真正的意图与埋藏。哪怕东那边的猜疑已如实质的冰刃悬在,他也必须继续扮演好那个忠诚可靠、值得“托付”盐案旧事与湘宁难题的“心腹”角

    「揣着明白装糊涂,誓死‘效忠’。”」

    崔愍琰缓缓阖上双目,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帷幕骤然落,将眸所有翻涌的绪、那份因“赐婚”而起的灼痛、对南塘音音的牵挂、以及棋局不得自由的焦躁尽数封锁在不见底的底。待他再度睁开时,那瞳孔已幽得如同夜的古井,不见一丝波澜,唯有望向窗外南方天际那抹即将被晨曦吞噬的微光时,底最,才极快地掠过一丝痕迹,那决意比淬炼过的钢更,比万丈寒渊的玄冰更冷。

    他指尖轻着怡亲王带来的那封东密信,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议论今日的天气,然而字字句句,却似淬了毒的银针,准刺向权力博弈的心:

    “太殿这般安排,防我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了,王爷。”他随手将那份关于湘宁案的朱批奏折合上,发轻微的一声响,如同棋局落一枚重,“此乃一石三鸟之策。其一,借湘宁路远案杂,名正言顺调我离京,使我无法在夏祭这场关乎国本风向的大典上有所作为,为防、断我手之机。其二……”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面铁青的陈嵊。

    “这科举旧案牵扯的协查官员,背景微妙,殿是想借此探一探,我崔愍琰与三皇,究竟有无说不清、不明的牵扯。”

    说到此,他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蔑视的嗤笑,那笑声里裹挟着察一切的冰冷与一丝自嘲:“至于这三来嘛……殿这是不仅要我用,更要我的命啊。湘宁这潭,既且浑,牵扯其首尾,即便我侥幸查清,带着结案陈书回来,三皇与周益均周丞相,又岂会容我这样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功臣’安然活在世上?届时,只怕我人还未踏京城,‘意外’便已先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话语那令人窒息的凶险,窗外天际骤然划过一刺目的闪电,接着,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末的暴雨说来就来,顷刻间便如天河倾泻,密集的雨猛烈敲击着屋檐瓦当,发震耳聋的轰鸣。汽乘着风势卷书房,案那盏孤灯的火苗剧烈摇曳,险些熄灭。几滴冰凉的雨丝溅落在书案上,恰好开了那封崔愍琰昨夜辗转反侧、几度提笔又搁,终究未能写完的家信。墨迹被渍濡、扩散,只残留最后一行模糊的字迹:“湘宁路远,归期难卜,惟愿……”

    愿什么?

    这未尽的语句,成了此刻最尖锐的讽刺。愿她勿信京城甚嚣尘上的“赐婚”言?可圣意难测,一旦旨意达,他一个“远在湘宁”的臣,又能以何份、何立场去阻拦?莫非真要他直言不讳,告诉那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的姑娘,这一切不过是权力倾轧的棋局,而她,恰是棋盘一枚关键的棋?还是愿她……安心待嫁,顺从命运的安排?这个念刚起,便似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过他的心脏,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剧痛。

    不,他绝不允许。

    就在这雷声与雨声织的混乐章,崔愍琰倏然起。动作之快,带起一阵微风,动了案上透的信笺。他直了脊背,如同绝境即将发起冲锋的孤狼,目光如两实质的电光,直直向因他骤然动作而瞳孔缩的怡亲王。

    “王爷!”他的声音穿透滂沱雨幕,清晰得如同裂帛,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决绝,“湘宁,我去。但有一个条件、在动前开始之前,我必须亲见到太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如同重锤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他盯住怡亲王那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慌,一字一顿,给了最后的、也是赤的警告:

    “否则,就休怪愍琰审时度势,临阵换棋,另择一位或许更能成事的‘明主’了!”

    “你、你小简直——无法无天!”早已捺不住的陈嵊听到「另投明主」四字,如同被踩了尾的猫,猛地一拍桌将起来,黑的胡须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昨夜就疑心崔愍琰有反骨,此刻这层窗纸被当事人毫不留破,积压的恐惧与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鄙的咒骂即将脱

    “陈大人!”怡亲王一声断喝,及时阻止了更不堪耳的话语。

    相较于陈嵊的失态,怡亲王心已是惊涛骇浪过后的一片冰凉。两封指向明确的密信在后,太谢运璋层层递的算计在前,若易地而,他自问未必能有崔愍琰此刻这般,在滔天压力仍能维持表面平静、甚至反将一军的冷静与胆

    他再次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对方脸上依旧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仿佛刚才那番大逆不的言论不过是闲话家常。怡亲王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想到近日时瞥见的零星迹象,以及太那愈发难以捉摸的态度,一个决断已然成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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