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 第113章

    方鉴又问那人细节，魏立淮想了又想竟也想不来，又是断了线索。方鉴面有些难看，卫枳崔苗亦有些张，此案的线断得整整齐齐，最后一环竟落在了武威侯府，叫人不得不思。

    魏立淮见她们神不对，便也有些慌神。

    方鉴看他模样便知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儿郎，断是布不了这么大的局的，便安抚了他，又问能否让京兆府别院查案。魏立淮忙不迭地应了，特意派了家事与她们一。方鉴与谢悯带人仔细搜了，却也没什么收获。

    这方鉴诸人还在查这无公案，那厢家有亲属陷牢狱的权贵们则急得到找门路，不说脱罪，至少也往轻了判些。

    尹默和沈铸皆是不溜手，面上说着尽力，话里话外却都推到了方鉴上，他俩之前便领教过方鉴的铁面，这回这案又注定了迟早要上达天听，他们自不会在这时候沾了衣裳。

    于是上压力又到了方鉴上。方鉴才带着谢悯查了别院，正是一无所获，又往狱审了一通，仍是没有绪。谢悯劝她且先休息，莫要急躁，她听了，到了值的时候便径直返家了。

    她一路都仍在复盘这件案，直到半途被人唤住方才回神。

    小方大人，在庆城侯蒋宗明。

    方鉴听见这名号，猛地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前人已上了年纪，腰有些发福，满面皆是愁容。庆城侯是世袭的爵位，传到蒋宗明已是第六代，永初帝改朝换代的时候全靠倒戈够快才保住了爵位，虽是位，却没什么实权。

    不论如何，到底是正二品的大员，方鉴抬手行礼，一丝不苟：官见过侯爷。敢问侯爷，拦我是为何？

    蒋宗明苦笑：小方大人明知故问了不是？犬现今还在京兆府的大狱里，求小方大人抬贵手呐。

    侯爷看我了吧？官不过区区六品，哪有这个资格呢？

    小方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犬虽说骄横，但没有什么脑，是绝不什么大事的，大人可否告知犬涉案多？

    侯爷既然笃信令郎不成什么天大的祸事，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呢？耐心等待判决便是了。方鉴全不知，反问。

    蒋宗明有些着恼，暗恨方鉴油盐不，却又不敢惹怒她，便只能压住脾气，叹：我妻已亡，我也是个没什么儿女缘的人，总共便养大了这么一个孩，不免纵了些，我也是追悔莫及。只求方大人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指条明路罢。在已是这个年纪，实是承受不起丧之痛了。

    方鉴看着他愁苦的样，只觉得乏味和嘲讽，权贵的家是家，小民的家便不是家吗，庆城侯承受不起丧之痛，她当年便活该承受父母双亡之苦吗。

    她敛绪，拱手：侯爷，官是京兆府判官，只懂依律断案，不懂旁的。若令郎涉案不，官自会依律判罚，侯爷莫要多问了。快到宵禁时分了，侯爷请回吧。

    你！庆城侯忍了半天，终是没压住火。他到底是二品勋贵，平日里哪会对六品绿袍如此客气。

    方鉴半不理会他，行了礼，绕过他翻上，飞驰而去。

    因着庆城侯的现，年少时的那些事又浮现在方鉴前，历历在目，她突然意识到，那些过往，自己从无一日忘却。蒋昌允是真的差一死她。若没有云衢，她便要失了父母依靠，孤苦度日，而若不是云衢，她便真的了卑贱仆，一辈直不起腰。她跪在云衢面前的时候是真的用自己的一切了一场豪赌。也幸好是云衢，若换了一个暴之人，方鉴会是什么场她自己都不敢想。

    这样的仇，这样的恨，她怎么敢忘？可他们甚至都不认识自己。真是好笑，竟还求到她面前。世事真是绝妙，早年云衢训斥她惫懒，反问她要几年才能让正二品勋爵以礼相待，而今是几年？六年？七年？不过七年，天意让他们在自己面前低俯首。哈，哈。

    方鉴翻开自己记录案件信息的手札。蒋昌允确实是个蠢货，初回京城便迫不及待地寻作乐，叫人引着了地赌坊，没几日便成了常客，又带了一串纨绔同去。往小了说，他只是赌徒，依赌资判罚即可，往大了说，他便是设赌的同犯。方鉴反复看着那几行字，心脏的动加快了几分，只要她往重了写那么一些，一个放是跑不了的。无人知她的私心，就算有人知了，她也不过是在律法限定范围的裁决，算不得徇私枉法。至于庆城侯，不过是无权勋贵，拿她这个帝王门生能有什么办法呢？

    方鉴的指尖挲着手札的边角，脑天人战，她在书房坐了许久，直到月上天，她醒过神来，暂时搁置了这件事。于现在的她而言，这不过是小小一细节，而非当务之急了。

    挑衅

    卫杞很快得知了这个案，在小朝会上当场发作，斥责众大臣治家不严，不能修家齐何来国治天平，众臣不论是冤或不冤皆不敢说话，生怕陛的怒火烧及自。好在卫杞只是生怒，并未直接责罚涉事官员，只是了京兆府责令尽快查明真相，当罚则罚，以儆效尤，京兆府领命不提。了朝，卫杞又往政事堂发了一回火，话语之敲打之意昭然若揭。吕颂年作为六尚书亦在政事堂被骂了个狗血，卫杞特意多看了他两，叫他遍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