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 第99章

    然而这样的伤并不是说放便放的。京兆府法曹上是最先知到方鉴的变化的，原因无他，这些时日方鉴越发地凶神恶煞，几乎要把铁面判官之名坐实。对或对上倒都还好，对待罪犯则是冷漠至极，她本是那个拦着谢悯动刑的红脸，这几日倒要谢悯拦着她。几回来，的官吏皆知她不太畅快，生怕了她的霉，说话都小声了些。

    谢悯也是困惑，趁着无人私询问：临，瞧着你不大对，这是怎么了？

    无事，遇到些麻烦心不快罢了，劳你担心。方鉴取过值房一角立架上的布巾，在盆里打了拧，盖到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布巾带走了面上的汗与燥，也捎带着平复了她灼的脑。

    谢悯劝：刑罚之事心得有约束，一味发，只会移了心。

    我知，方鉴的声音从布巾传来，我已发觉了，往后不会了。

    将绪转移到外，虽一时到畅快，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改变。方鉴只是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意识到了便收敛了。那些思与苦涩慢慢地沉去，埋在心底，装作放。

    不过几日，法曹上便发现那个温文尔雅的判官大人又回来了，只不过耗在值房理公事的时候更多了些，常待到接近宵禁方返。平日里也更多地与他们一外查案，跟着他们满城跑，鞋底磨平了一寸。本是为了消耗无安放的力，让自己忙碌起来，不想倒是因此把整个京城摸得清清楚楚。人见她亲力亲为又更敬了她一层，也是意外之喜。

    有一日值，她从繁华的街市走过，可巧撞见有个贼人偷了人家东西，被窃的是个老人，跑了几步没有追上，急得直落泪，方鉴见了不待思考便追了去，狂奔了两条街，方将贼人住押回京兆府。

    谁知第二日大朝会便被弹劾了，说她当街驰突，有失官。

    朝近来议的是左相范映的富国之法。范映在多年，知国库并不如众人想的充裕，她甫一上位，便开始着手赋税调整，试图通过增收节支来充实国库，再用于边关战事与民生工程。她是雷厉风行的，又是财政事的专才，一心了两年，多少有了些成果。有此基，今年起范相更是放开手脚，在陛的授意，大刀阔斧地开始筹备新政。其新政之法有三，一是全面增收商税，限制盐铁等暴利行当的私营范围；二是募役法，百姓可以用银钱代替徭役，官宦豪族原是有定额的免役人，现也需缴纳役钱；三是重修官，打通各州府与京城的连接，减少税赋京途损耗。

    若说前两者主要是为了增加税收，第三条则更多是工程支。大周地广，略远些的州府山林密通便不那么便利，可称得上山皇帝远，自成一家了，再加之豪族聚居，积弊难除。

    延兴朝时有些地方以路途遥远、官难走、损耗难免为由要求减免赋税，先帝念着与民生息也都给减了。可实际上这损耗都叫地方截了，好些的用在衙门公事上，还有些便了私家钱袋。

    这两者皆是卫杞不能忍受的，普天之莫非王土，她登基这十余年逐渐将临近京都的州府收，而远些的则仍是鞭莫及。她已日渐成熟，极想快刀斩麻，将豪族连起，令天皆向她臣服。而第一步便是把路修各州！

    新政三法一，又是满朝哗然，反对之声无不在。薪俸有限，官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商贸补贴家用，原是有减税优待的，现不仅没了优待还要加税，便都苦不堪言。而募役之法遭的反对之声更大，公卿禄之家与庶民应有贵贱之等，君野人无所分别，实非劝士待贤之！至于修路明面上是好事，但有些州府却并不这么想，便以损耗之事文章，称损耗不可避不应苛求，叫苦连连。

    朝堂陷新一的论战，永兴九年的旧事重演，不同利益不同观的朝臣战成一团，在有心者的引导之，开始了弹劾攻讦。范映位，又受陛信赖，反对者不敢攻讦到她上，便将她周围的人弹劾了个遍。副手学生自不必说，连范听、方鉴这些绿袍小官也受到了牵连，前些日已有朝臣弹劾范听奢靡享乐，以宴会之名行串联朋党之事，虽未受什么影响，但也是得她灰土脸，近日里都很是沉寂。

    方鉴这场则全然是无妄之灾，她不过在闹市之抓个小贼，竟也在大朝会上被弹劾了一回。

    卫杞听到这等弹劾也是怔愣了一，最近的朝堂论的都是大事，猛然听到这小事，反倒起了些兴致：方卿应是在的吧？来辩一辩如何？

    方鉴便从后的队列里趋行至前，先拜了帝王，后转向弹劾她的官员。她本就是压的满心躁郁，脆便在这朝堂之上一气发了来，臣乃京兆府判官，遇盗匪贼寇而若不见，臣失责。《尚书》云，民惟本，本固宁。狭路相逢，臣取利民之，何咎？为官之无非恪尽职守，一心为民，冠带状貌有何可虑？如汝等衣冠齐整立于明堂，却只思自之小利，终日蝇营狗苟之态，何其耻也！对方气得发抖，又反驳，再叫方鉴妙语连珠，连推带打，一通暗讽。

    卫杞听得心发笑，方鉴的回应令她有些快活，有些话她不好说，方鉴倒是很会借题发挥。见着方鉴优势渐大，压着对方骂得他面红耳赤，卫杞适时打断：够了，这等小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有这闲暇不如好好读一读《孟》。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