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 第91章

    她本是军卒，哪怕了文官也依然带着武人直率的脾气，方鉴的胆气叫她欣赏，她便愿意与方鉴好。方鉴初到京兆府，自然也想同她结，而从私心论，哪个书生不曾过投笔从戎的梦？

    用不了多时间，谢悯就与方鉴相莫逆，将刑讯之法倾相授，方鉴便也对她掏心掏肺。

    守慈，罪犯与战俘到底是不同的，事还是留一线的好。酷烈之名于文官并不是什么好事。方鉴推杯换盏之间，极力相劝。

    谢悯自嘲地笑笑：临不必劝我，我本是寒门布衣，机缘巧合才有今日这官，也并不指望走到多的地方，只希望能为百姓些除恶之事，便已知足。

    可

    临不必劝了，我本就是嫉恶如仇的脾，最是见不得这些恶人为了一己之私毁了无数百姓的一生。谢悯倒是坦然，我信奉人本恶，对这些恶人就该叫他们知痛，痛到刻骨铭心，方才知怕。

    守慈可有什么隐衷？方鉴见她态度决，疑惑。

    倒也算不上什么隐衷。谢悯被这话动，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东西，神变得温柔又怀念，我曾有个青梅

    楚州位于南方万千群山之，曾是蛮荒放之地，山路难行，古时某一朝，一位封疆大吏被贬至此，却不甘于蹉跎岁月，便在这群山之建起了一座城。有了城便引了村民们聚城而居，慢慢地便壮大了起来。楚州人祖上都是山民，最是彪悍，哪怕了山了别的活计，也仍是尚武好战，七山一二分田的地界，没什么生计路，便也多兵，是各地边军最好的兵源之一，慢慢地便形成了儿郎练武从军，女郎守家的传统。只要有一个儿郎在军前搏了名堂，便是全家跟着享福，若是折在了前线，便让女郎招亲赘传承香火。是与别州全然不同的民俗。

    而自永初帝开民风后，女郎们又多了科举仕的路，在楚州的地位也了一阶，加之女郎也可从军，儿郎们便也可以有别的路，倒也渐渐与其他地方相似起来，与别州的往来也更多了些。

    谢悯也是这样的兵，自小文武兼修，但屡试不第，二十岁了不过勉个排名靠后的秀才。而一同大的青梅则颇有才名，不到弱冠便了解元，将要上京赴考。谢悯本想送她上京。但同是那一年谢悯的父亲见她读书不成，便想叫她从军，雍州军招募之期不远，她也得些准备。青梅与她了别，自己去了京，本以为是各有前程各自奔赴，可不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说，她还未走楚州，便在群山之遭了山匪，同行的商队被洗劫一空，她也失了踪影。

    谢悯不敢置信，疯了一般在山找，可楚州十万大山何等广袤，她如一滴落茫茫汪洋，溅不起一。过了几个月官府说抓到一个匪徒，供述说劫了商队，几个女郎得貌，叫他们糟践之后杀了丢了山崖。谢悯不信，又找了几个月，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青梅的父母也认了命，劝她不要再找了。她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第二年便北上从军去了。

    连连尸首都不曾寻回吗？方鉴听着谢悯低沉的声音，不禁也到了丝丝缕缕的难过。

    哪里找得到呢，谢悯苦笑，你不曾过山吧？山林莽莽，若不是在其，寻路都难，如那贼所说的山崖更是不计其数，我走了大半年，也不敢说寻遍了。大约大约真的是没了吧。

    竟是如此无常方鉴慨。

    若她还在，此时的成就应该不逊于你了，她她聪慧极了，不像我这般愚钝，只会些苦力活。谢悯拍开了一坛新酒，仰豪饮，从那时起我便憎恶一切作犯科之人，土匪、盗贼、暴徒见一个我便杀一个！

    谢悯酒意上混沌了的眸里突然迸一寒芒，叫方鉴通生寒，这一刻她方才有了清晰的知，什么是血与火里蹚来的猛士。

    方鉴知了缘由，便不再劝她。谢悯教她也尽心，久了谢悯却发现，方鉴也有方鉴的偏执之，她厌恶的应是依仗权势为非作歹之人。京多浪弟，整日里惹是生非，又不是什么大案。谢悯掌刑律多年，最是烦厌这些弟，不能重罚也不能刑讯，要不了多久家便会来赎人。这群纨绔牢狱如无人之境，京兆府上全然视他们不存在，只要赔偿了苦主损失便是。

    但自从方鉴了这判官，这类案便不再轻拿轻放了，方鉴判案多是律满格判罚，能杖责的便不让赎买，不曾有一次越过律法，也不曾有一次抬轻落。纨绔家寻了各关系来求，方鉴皆不松。她简在帝心，又是牢牢依着法条，府尹与少尹也无法多说什么。

    这反倒是谢悯来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鉴困惑地问：守慈也是嫉恶如仇的，为何也不认可我呢？

    这些弟不过是寻衅滋事，今天当街斗殴，明日掀了商贩摊，后日撞伤庶民，其实也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到底也不曾伤天害理谢悯是军旅，军除了生死无大事，而军卒好狠斗勇本就是常态，确实也不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