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 - 第313章 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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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在风冷却,结。

    国师府上一次闹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复国军的贼偷摸来的那日。

    只不过那夜的国师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就算是一粒灰尘也无所遁形。不似今日,最亮的是刀光。

    墙边上,面容白净的秀气少年仰着脸朝远看去。

    谁是敌,谁是友,已经清楚到不必灯也能分辨。

    今夜注定是个不愉快的夜晚。

    他望着空的黑暗,微微抬手,飞快地比了两个手势。

    简洁而明确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随他同来的人,立即分成三列,各自朝着宅发。

    背后的箭愈发沉重。

    无邪也直起,沿着墙向前去。

    另一边,太微正俯从尸上取剑。

    她拿起来,甩了甩,有些重,但还算趁手。

    剑光扫过,祁茉捂着嘴无声惊呼。她骇极了,不敢想太微为何如此镇定。她们明明是一起大的,都是伯府千金,从小只学琴棋书画诗酒,何尝拿过刀剑?

    为什么她连人也敢杀?

    祁茉想问,不敢问。

    方才那个大块突然打开门,太微要走的时候,可并没有叫她。

    就像太微之前说的那样,她们各走各的,从此只是陌路人。

    她说到到,狠心得要命。

    祁茉想,就算自己真的要死,她肯定也会装作没看见的。可她手无缚之力,一个人本什么也不到。

    早知会这样,她就应该听崔姨娘的话,跟着她们一起走。

    她后悔不迭,只能拼命地跟着太微。

    但太微走得好快。

    她和那个叫斩厄的大块并行,脚步非但不比他慢,甚至好像还要快上一些。

    祁茉走得跌跌撞撞,直到一路小跑,气吁吁。

    “小五——等等我——”她不敢放声喊,可又怕自己不声,太微就要走得没影了。

    “小五!”她着气,压低了声音叫。

    太微不发一语,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

    祁茉急得落泪来。

    睛早就哭得红通通,得只剩一。

    脚一个趔趄,她扑倒在地上。鼻撞到了石砖,疼得她一闭上了睛。耳边的脚步声正在飞快远去,她捂着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急急忙忙又追上去。

    有血从鼻腔里来,沿着指滴答落在前襟上。

    祁茉这一辈都没有这样难堪过。

    小时候,因为姜氏疯了,崔姨娘接过了家的权力。她虽是庶女,却过得比嫡的孩还要。

    二死了娘。

    太微虽然有,但那是个不见人的疯。

    只有她每日都能得到生母的嘘寒问。

    崔姨娘着她,纵着她,总说她聪明可人,大了一定能嫁个好人家,过得比太微更好。

    她如此听着,便也如此认为。

    祁太微有的,她都有。

    祁太微没有的,她也有。

    样貌上,她们不相上,学识上也大差不差,甚至于她可能还要一些。

    因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输给太微。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太微的时候,她心里总还是会有那么一不痛快。年岁渐后,她欺负太微的手段也多了些样。

    那个小疯,生来便是块臭石,总是怙顽不悛。

    受了委屈,受了冤枉,只会嚷嚷说不是她的。

    真是可笑。

    祖母岂会因为那话就放过她。

    她越是愤怒,越是叫喊,祖母便越是不快。

    也不知挨了几顿打,就算是个傻也应该知怕了。可祁太微平日见了她,还是没有好脸。

    祁茉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弱乖巧些,也许自己就不会总想要欺负她。

    就因为她不肯认清现实,才叫人生气。

    那天也是,她原本并没有想要作太微。

    但太微见了她,连声也不叫,只横眉冷的,让人一看就心火起。于是她一歪,假意摔了荷池。

    那池浅浅的,绝对淹不死人。

    不过见她摔倒,祁太微立即便伸手来拽她了。

    就是这样,她总是在装好人。

    让人厌恶。

    事后,众人都说是太微推的她。

    她没有否认。

    她就是想要让太微挨骂。

    祖母越是对太微生气,便越是对她。如果祁太微比她得,那这家里便没有她的容之地了。

    庶的女儿,终究是庶的。

    就算旁人不提,她也记得这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天会是命运变化的日。

    祁太微一次在祖母面前认了错。

    明明不是她的事,她竟然也认了。态度转变之大,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之后,她的每一件事都很古怪。

    姨娘说她怕不是也染了疯病。

    那模样,那姿态,的确像是疯的。

    但那疯和姜氏的疯不大相同。

    祁太微的疯,是疯狂的疯,是装疯卖傻的疯,绝不是疯疯癫癫,歇斯底里。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一步步走向了败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微开始和父亲两个人独。

    明明父亲连她的名字也记不清。

    那个男人本就不他的女儿。

    谁生的,叫什么,都无所谓。

    为什么独独对太微不同?

    小五来小五去的就算了,他好端端地还要留太微继承家业。有几家是留女儿当家的?更别说他还年富力,再生一个儿也不奇怪。

    那日家宴后,祁茉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父亲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她祁太微是哪里与众不同?

    家业,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哪有什么家业。

    她宁愿退亲也要留在家里,说到底还是疯癫了吧?

    祁茉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前一阵阵发黑。

    鼻好痛。

    膝盖,手肘,也都痛得要死。

    血湖在手上,又冷又黏。

    该死的复国军,该死的国师……全是该死的家伙……

    如果不是复国军,父亲不会死。他不死,靖宁伯府就还是原来的模样,她也就不会在这里疲于逃生。

    祁茉拼命地跑,可还是追不上前的人。

    太微怎么能跑得这样快?她的动作,简直轻得像狸猫一样,落地时连一声音也没有。

    不像自己,每一步踏去,都好像地动山摇。

    转过一弯,太微忽然不见了。

    祁茉大惊失,忙要喊人,却觉得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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